“我回来了。”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月光照在他半透明的脸上,照在门槛上那双老头脱下来的旧布鞋上,照在条凳上那碗凉透了的粥上。
院子里,枣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停了。夜很深。
陈平躺在月光里,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陈平在周老栓家躺了两天。
说是躺,其实他一直没怎么睡。
魂体虚弱到这种地步,连昏过去都是一种奢侈。
他躺在堂屋的褥子上,睁着眼看房梁上的干辣椒和苞谷,看灶台边周老栓忙活的背影,看院子里那两棵枣树在风里晃。
白天听鸡叫,夜里听狗咬。
周老栓每天早晚端一碗艾草水来,蘸了布给他擦额头和心口。
擦到第三天早上。
陈平觉着魂体凝实了一点点。
极微小的一点,像冻土化了一层薄皮。
右手那两根手指的轮廓清晰了些,左胳膊上的裂口也收窄了一线。
周老栓话不多。
他早上扛锄头下地,中午回来热碗粥,自己蹲在门槛上吃完,再给陈平换一碗艾草水。
晚上坐在院里抽烟袋,看枣树叶子在月光里翻着白。
他不问陈平从哪来,不问他是人是鬼,也不问他要往哪去。
他只说了一句:“歇好了再走。不急。”
陈平心里记着这个情。
第三天早上,陈平从褥子上坐起来。
动作慢,像生锈的刀从鞘里往外拔。
他坐直了,喘了几口气,低头看心口的铜环。
铜环还在,黑了一圈,可林依的魂在里面跳得比前几天稳了些。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碎片、铜丝、桂花叶残渣,都在。
他正准备跟周老栓说,自己该走了,回陈家村,回青山镇。
可话还没出口,他的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铜环。是更深的地方。
心口后面,魂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
极轻极轻的一下,像一根弦被谁拨了。
陈平僵住了。
他闭上眼,感觉到那震动在往一个方向偏。东南方。
魂体最深处有个东西在往东南方向拽他,力道极弱,像一根头发丝系在心脏上,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扯。
陈平猛地睁开眼。
“周大爷。”
周老栓正在灶边刷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