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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归来(第1页)

蜜月过完了。阿兰把药篓子挂在灶房墙上,药锄靠在门后面。陈阳蹲在灶台边,她把粥盛出来,碗递给他。粥烫,他吹了吹。合作社的活堆了半个月,陈阳该去忙了。孙大勇在仓库等他,胡志强在柜台后面打算盘,账本摞了好几沓。

陈阳蹲在仓库门口把新收上来的参过了一遍目。这批参品相不错,一级的多,二级的少,三级的不多。参农们送参越来越规矩了,断须的、虫蛀的、品相不好的都挑出去了,省了他不少工夫。

孙大勇说这些天收了上千斤参,仓库快放不下了。陈阳说那就再扩仓库。钱不够,他说贷。孙大勇说贷款还没还完,他说慢慢还。

胡志强把账本递过来,上个月的收支,利润比上上个月多了,订单多了,货款回来得快,周转开了。陈阳翻了翻账本,数字密密麻麻,他看了几页,合上还给胡志强。胡志强说会长你的眼镜该配了,他说明天去配。

阿兰的铺子开了,过完蜜月就开了。把新采的药材摆上货架,黄芪、党参、柴胡、防风、细辛、五味子,分门别类装在玻璃罐里,擦得锃亮。她蹲在柜台后面等着顾客,有人来买柴胡,她用小秤称了,纸包好递过去。那人问新采的,她说新采的,春天采的药效好。那人把钱递过来,她收进抽屉里。

陈阳从合作社回来,蹲在铺子门口。阿兰蹲在柜台后面,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谁也没说话。赛虎跑过来蹲在陈阳脚边,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

陈阳说阿兰,合作社的账本字太小他看不清,她说明天去配眼镜。他说镇上配眼镜的贵,她说那就去县城配。

阿兰的手指在戒指上转了一下,戒指紧了,摘不掉了,不摘了。陈阳把她的手拉过来看了看,戒指在她手指上亮了。他说银的好看,她说银的软,会变形。

阿兰把手抽回去,锁上铺子的门,钥匙揣进兜里。陈阳跟在她后面往回走,赛虎跟在后面。走到家,阿兰蹲在灶台边,把手伸进灶膛里,灰还是热的。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舌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她盛了一碗水放在灶台上。

于大爷的咸鱼还挂在灶房梁上,鱼眼瞪着灶台。阿兰把咸鱼取下来,用水泡了。咸鱼泡了一下午,泡软了,洗干净,切成块,搁在盘子里,放上葱姜蒜,搁锅里蒸。蒸了一刻钟,鱼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满灶间都是。

陈阳蹲在灶台边,阿兰把蒸好的咸鱼端出来,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腥,有嚼劲。赛虎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夹了一块给它,它叼着跑到院子里啃。

咸鱼就粥吃,粥没味,咸鱼咸了,配在一起正好。阿兰蹲在灶台边喝粥,喝一口粥咬一口咸鱼,咸鱼皮嚼得咯吱咯吱响。她问于大爷一个人住,他说一个人。她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他说一个人惯了。

阿兰说她小时候,她爹也爱钓鱼,钓回来用盐腌了晒干挂在灶房梁上。她蹲在灶台边喝粥,她爹蹲在她旁边,娘在里屋炕上躺着。她爹夹了一块咸鱼放在她碗里,她把咸鱼吃了。她爹说咸鱼下饭,她就粥,粥喝完了,咸鱼还剩半块。

她爹走了好多年了。咸鱼挂在灶房梁上,她爹不爱吃咸鱼,爱吃新鲜鱼。新鲜鱼钓上来清炖,汤白白的,肉嫩嫩的。她爹吃鱼,她吃鱼眼睛,鱼眼睛好吃。她爹说吃鱼眼睛明目,她的眼睛夜里的山路都看不清。她爹说明年给你买眼镜,明年过了,后年也没买。她爹走了,她娘也走了。

阿兰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碗放在灶台上。陈阳把碗收过去洗了,水流声哗哗的。她把灶台擦干净,抹布拧干搭在水缸沿上。

陈阳蹲在灶台边,阿兰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蹲成一排,看着灶膛里的火。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攥在手心里,戒指硌着他的手。银戒指在她手指上,刻着他的名字的那一面贴着手心。那两个字在她手心里,也在他手心里。

赛虎趴在灶台边,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她从灶台上拿了一根骨头扔给它,叼着跑到门口趴下啃。

王婶从门口路过,探进头来喊阿兰。说你家来客人了,谁,说是个老头,从山东来的,姓于。陈阳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灶台稳住了。他拉开门,于大爷站在院门口。

穿着一件旧皮袄,花白头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里拄着竹竿,竹竿用久了,下端劈了,缠着铁丝。脚上是解放鞋,鞋帮磨破了,露出脚趾头。身边放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上海”两个字,白漆掉了大半,字迹模糊。他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看着陈阳。

陈阳叫他。于大爷愣了一下,说你瘦了,黑了。进了院,把帆布包放在石桌上,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几条咸鱼、一包干海带,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陈阳收”三个字。他接过来拆开信,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阳阳,于大爷去东北看你,你好好待他”。是娘的口吻,字是请人代写的,笔迹陌生,落款是娘的名字。

陈阳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把信封揣进怀里。于大爷说这条咸鱼是他自己晒的,去年秋天打的鱼,晒干了留着冬天吃。不知道你们东北人爱不爱吃咸鱼,山东人爱吃。陈阳说爱吃。

于大爷蹲在灶台边,阿兰给他倒了碗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这水甜,井水还是河水。阿兰说是井水,太平沟的井水,深,好喝。于大爷又问这水碱大不大,不大。他把水碗放在灶台上。

灶房梁上的咸鱼已经蒸了吃了一半,还剩一半。阿兰把剩下的一半取下来放进碗柜里。于大爷说你们吃,不用给他留,他在山东天天吃咸鱼。

赛虎从门口跑进来,蹲在于大爷脚边,仰头看着他。于大爷蹲下来摸了摸赛虎的头,说这是黑子的崽,陈阳说是。他说像,像黑子。

阿兰把晚饭端上来,小米粥,咸鱼,炒鸡蛋,凉拌蕨菜。于大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说小米好,新米。阿兰说新米,去年秋天打的。于大爷夹了一块咸鱼,嚼了咽下,说咸鱼咸了,山东人吃得咸。阿兰说东北人也吃得咸。他说咸了好下饭。

陈阳蹲在灶台边不饿,阿兰也不饿。于大爷一个人喝了两碗粥,吃了半条咸鱼。

吃完饭于大爷坐在炕沿上,把那双解放鞋脱了,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阿兰蹲下来用尺子量了量他的脚,又量了量鞋底,说明天给他做双新鞋。于大爷说不做,阿兰说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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