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长大了。”
走到村中段时,前面路边的石墩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灰色旧褂子的老人,头上戴着一顶半旧的草帽,手里攥着一根竹烟杆,正眯着眼晒太阳。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黝黑脸庞。
“三叔!”苏建国快步走上前去。
三叔公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褶子慢慢挤成一团:“建国?你这小子,怎么舍得回来了?”
“带小林回来住几天,顺便看看老屋。”
三叔公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苏建国,落在后面那道白衣身影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了门牙的牙床。
“这小娃娃,去年回来过!我记得你!站在村口那棵槐树底下,跟个木桩子似的。”
苏林走上前去,微微弯腰:“三叔公好。”
三叔公摆了摆手,又眯着眼打量了他一圈:“嗯,气色比去年好多了,去年那会儿瘦得跟竹竿似的。”
“三叔,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一顿能吃两碗饭!”
三叔公被李娟这么一打岔,转而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去年冬天怎么把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养得结了满树的果子。
苏林站在一旁,听着三叔公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在这里,和身边这些普通的乡邻们一起,聊着最寻常不过的事。
而千里外的那些纷争、搏杀,此时此刻都被稀释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走!去看看你们家老屋!”
三叔公站起身,把烟杆往腰间一插。
他走在前面,步子还算利索。
苏建国和李娟跟在后面,苏林走在最后。
穿过两条巷子,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座青砖黑瓦的老院。
院门虚掩着,门上的铜环生了一层暗绿色的锈。
三叔公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院子里干干净净,显然被人打扫过。
“我隔三差五就来看看,拾掇拾掇,怕下雨漏了。”
苏建国踏进院子,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仰头看了看满树的青枣,没说话。
李娟四下打量了一圈,忽然说:“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这棵树就有这么大,现在看着还是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