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陈哲发来消息:“今晚又要通宵,竞标方案最后冲刺。朵朵睡了吗?”
她没有回复。
又一条消息,母亲:“璇玑,你爸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肺部有个结节,需要进一步检查。你有时间陪我们去医院吗?”
她没有回复。
第三条,助理小唐:“林总,渠道部的李总刚才来打听拆分后的岗位安排。。。我怎么回复?”
林璇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想起五年前刚升任副总裁时,父亲对她说:“璇玑,爸知道你能力强,但爬得越高,风越大。要学会在风中站稳。”
她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风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心被激起的风暴。而她所有的训练——MBA课程、领导力培训、心理辅导——都教她如何管理团队、制定战略、赢得竞争,却没有教她如何管理内心这场越来越猛烈的风暴。
窗外的雨开始下了,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林璇玑站起来,走到窗前。二十八层的高度,城市在脚下铺展,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她曾经以为,站在这里就是成功。现在却感觉,这高度只是让她离真实的自己更远。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未知号码。她迟疑了一下,接起。
“是林璇玑女士吗?”一个温和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苏青,心海禅修中心的老师。您的朋友沈心怡建议我联系您。她说您可能需要一些。。。内在的支持。”
林璇玑愣住了。沈心怡是她大学室友,三年前经历婚变后整个人大变样,从焦虑的工作狂变得从容平和,当时说是参加了什么禅修课程。
“我。。。我不知道沈心怡跟您说了什么,但我现在很好。”职业本能让她防御。
“当然。”苏青的声音里有种奇特的穿透力,“只是在您需要的时候,我们这里随时欢迎。地址我发您短信。雨天地滑,开车小心。”
电话挂了。几分钟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郊区的地址,附言:“周三晚有公益讲座‘情绪的风暴眼’,无需预约,直接来即可。”
林璇玑盯着那条短信,内心有两个声音在争论:
一个声音说:“禅修?那是逃避现实的人做的事。你有那么多问题要处理,哪有时间参加这种活动?”
另一个声音说:“但你现在的处理方法有效吗?压抑、爆发、再压抑、再爆发。。。循环往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想起早上那根白发,想起朵朵推倒的麦片碗,想起董事会上徐振东温和的笑容,想起父亲肺部的结节。。。
一个念头突然清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可能会失去更多——健康、家庭、甚至自己。
她保存了地址,没有承诺会去,但也没有删除。
那天晚上,林璇玑难得地准时下班。
回家路上堵车严重,雨水在挡风玻璃上形成瀑布。她在车里做了几次深呼吸练习——那是某次压力管理课上学到的,但似乎没什么用。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到家时已近八点。朵朵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回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继续盯着屏幕。
“作业做完了吗?”林璇玑放下包。
“嗯。”朵朵头也不回。
“吃饭了吗?”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