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刚跨进门,阿强扬手一拳,狠狠砸在我的面门。
“嘭!”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眼眶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鼻子一阵发酸,温热的鲜血立刻顺着鼻孔往下淌。我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脑袋嗡嗡作响。
“阿强!你住手!不要打他!”寒梅失声尖叫,想要上前阻拦。
“你还护着他!”阿强红着眼,根本停不下手,紧跟着上前,又是一脚踹在我的小腹。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弯下腰,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当年是不是就是这小子,跟你谈对象?你瞒着我,一直忘不了他!今天还跑到家里来,你当我是傻子?”阿强一边怒吼,一边挥拳往我身上落。
我没有还手。我心里清楚,一旦还手,事情会彻底失控,寒梅夹在中间,会承受更多的苦难。更何况她怀着孩子,我不能在这里把场面闹得无法收拾。我只能抬起胳膊,护住头部,硬生生扛下他的拳脚。
“你别打了!求你别打了!”寒梅哭着扑上来,用力拉扯阿强的胳膊,“是我不对,是我没跟你说清楚,你不要再打了!他没有恶意,他只是担心我!你再打要出人命的!”
阿强被寒梅拉扯,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狠狠甩开她的手。寒梅本就身子笨重,被这一甩,差点摔倒。我见状,不顾身上疼痛,挣扎着开口大喊:“阿强!你冷静一点!所有事情都和寒梅无关,是我不好,是我折返回来,你不要伤到她和孩子!”
“用不着你假好心!”阿强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着我,“以后不准你再来找她!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这里,我打断你的腿!滚!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我扶着墙壁慢慢站直,额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我看向寒梅,她泪流满面,脸色惨白,一双眼睛满是无助,她想过来,却又忌惮身旁暴怒的阿强,只能站在原地,无助地掉眼泪。
我们四目相对,她眼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深深的绝望。我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场冲突过后,她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阿强心里的这根刺,再也拔不掉了。
“我走。”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目光牢牢落在寒梅身上,压低声音,“你一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
“滚!快点!”阿强上前一步,伸手揪住我的衣领,用力把我往门外推。
我脚步踉跄,被推到楼道里。铁皮门“哐当”一声狠狠关上,锁扣“咔哒”锁死,隔绝了里面的哭声和怒骂。
楼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墙壁冰凉,身上到处都是钝痛,鼻血还在不停往下滴,滴在衣服上,晕开一片片暗红。我靠着冰冷的墙面滑坐下去,耳边还能隐约听见门内寒梅压抑的哭声。
我满心悔恨。
我本来已经离开了,就因为放不下心中的牵挂,自作主张折返回来,不仅没能帮到寒梅,反而酿成这场冲突,让她陷入更大的麻烦。我的出现,变成刺向她的利刃。
我以为我是心疼她,想护着她,到头来,却给她招来一场争吵和猜忌。阿强本就多疑暴躁,经过今晚这件事,往后,寒梅在家,怕是一举一动都会被怀疑,日子只会更加煎熬。
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指尖触到肿胀的眼眶,一阵阵刺痛。可比起身上的伤痛,心底的自责与悲凉,更加折磨人。
我坐在昏暗的楼道台阶上,静静坐了很久。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黑暗。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寒梅惨白的脸,无助的眼泪,阿强暴怒的拳头。桐树下的誓言、车站别离、一封封情书,和眼前这场狼狈不堪的冲突交织在一起,揪得人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撑着墙壁站起身。浑身酸痛,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我一步一步,缓慢走下楼梯。走出这栋出租楼,外面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
我回头望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屋内的灯光依旧亮着,只是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形,不知道寒梅有没有止住眼泪,不知道阿强是否还在责怪她。可我再也没有资格上去,再也不能插手她的生活。
我拖着满身伤痕,沿着工业区的马路慢慢往前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贴在地面。口袋里那一小包干桐花,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此刻却沉重得像是一块石头。
我以为悄悄探望是牵挂,如今才明白,在命运划定的鸿沟面前,我的深情,我的担忧,都成了一种负担,甚至是伤害。
从今往后,我必须远远躲开,不能再来打扰。可心底那份藏了多年的爱恋,不会因为这一顿殴打,就此消散。只是我清楚,往后所有思念,只能全部压在心底,写进信纸里,再也不能贸然出现在她面前。
夜色越来越深,我独自走向远处的公交站牌,身影慢慢融进无边的黑暗里。这场仓促的重逢,以狼狈的殴打收场,在我和寒梅的人生里,刻下一道无法抹平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