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415章 我写给她的笫三十八封情书24（第1页）

工业区凌晨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刮过我脸上红肿的伤口，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闷闷的钝痛。我捂着一侧肋骨，一步一步缓慢挪到公交站台，空荡荡的站台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昏黄的光把地上的影子扯得支离破碎。

阿强那几拳几脚带来的痛感，还在皮肉上持续蔓延。眼眶高高肿起，眼皮一眨就牵扯着撕裂般的疼，鼻腔里凝固的血痂堵得难受，嘴角破皮，稍微一动，就尝到淡淡的铁锈味。可比起身上这些看得见的伤，心里翻涌的愧疚与悲凉，才是压垮我的重担。

我坐在冰冷的站台长椅上，后背不敢靠实，一碰到椅背，肋骨就疼得倒抽冷气。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刚才三楼出租屋里的画面，寒梅泪流满面、无助拉扯阿强的模样，在我脑海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我本以为自己是出于担心才折返上楼，想护住身怀身孕的她，到头来，反倒给她引来了一场更大的风波。阿强心里的猜忌已经生根，往后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想起今晚的争执，寒梅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不得安宁。我自以为滚烫的牵挂，到头来，变成套在她身上的枷锁。

口袋里那包晒干的桐花，还静静躺着。我慢慢伸手掏出来，纸包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湿，桐花瓣微微发皱。这是当年我们定情的桐树，是她特意留给我的念想。曾经桐花飘落的夏夜，我们坐在树下，畅谈往后的日子，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只要两颗心紧紧靠着，就能跨过所有艰难险阻。谁能料到，几年光阴流转，再见之时，竟是这样狼狈不堪的场面。

公交迟迟没来，深夜的工业区早已没有来往车辆。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光线刺得我肿胀的眼睛一阵发酸。翻遍通讯录，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大学同窗林玥的名字停留在列表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放下。我这一身伤痕，满心狼狈，又怎么好跟她诉说。

不知在站台枯坐了多久，天边慢慢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第一班城郊公交缓缓驶来，吱呀一声停在站台。司机看见我脸上的伤，眼神里带着诧异，我低着头，投了硬币，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尽量把半边脸偏向车窗，不想被旁人打量。

车子一路颠簸，驶出这片工厂扎堆的区域。窗外一排排低矮民房向后退去，我隔着车窗望向远处，再也看不见那栋出租楼的轮廓，可我的心，依旧沉甸甸留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我不停在心里默念：寒梅，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我不该回来。

辗转换乘，直到中午时分，我才回到自己租住的单间。推开房门，狭小的屋子安静冷清。把背包扔在桌边，我踉跄走到镜子前，抬眼一看，镜中人面目狼狈，右眼高高肿起，青紫一片，嘴角结着血痂，脖颈还有浅浅的抓痕。

看着镜里的自己，我苦笑一声。为了见她一面，千里奔赴，换来一身伤痕，还有带给她无尽的麻烦。

我打来冷水，拿毛巾轻轻擦拭脸上的血迹。凉水碰到破皮的伤口，尖锐的痛感瞬间袭来，我咬着牙忍住。简单清理过后，翻出家里常备的碘伏，小心翼翼涂抹伤口。每一下触碰，都提醒着昨夜那场冲突真实发生过，不是噩梦。

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却毫无睡意。闭上眼睛，就是寒梅含泪的双眼。我忍不住猜想，昨夜我离开之后，阿强还有没有继续为难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受惊？她一个人，要怎么熬过那些无休止的怀疑与争吵。无数个问题盘旋心底，可我没有任何渠道去打听消息。

我拿出笔记本，又抽出一沓信纸。自从得知寒梅嫁人怀孕，我无数次提笔又放下，千言万语，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昨夜的一幕幕涌上心头，积压的情绪再也憋不住，笔尖落在纸上，一字一句缓缓流淌出来。

我没有控诉阿强，也没有诉说自己身上的伤痛，通篇只写我的愧疚。我写，是我太过执念，没有守住分寸，贸然折返，让她陷入难堪。我写，我明白她的为难，明白她夹在婚姻与旧情之间的煎熬。我写，我不会再来打扰她的生活，只盼她平安，护好腹中孩儿。

写这封信的时候，眼泪滴落在纸页，晕开墨迹。写满整整四页信纸，反复读了几遍，又慢慢叠好，放进信封。但我没有写下地址，也没有贴邮票。我知道这封信不能寄出去。一旦信件寄到出租屋，被阿强看到，只会再次掀起风波，再一次伤害寒梅。

这封信，只能写给我自己。是我对这段感情的忏悔，也是对昨夜那场闹剧的交代。

往后，我不能再贸然奔赴这座小城，不能再突然出现在她门前。我所有的思念，只能锁在信纸之中，藏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日子一天天慢慢往下过。脸上的淤青一点点消散，皮肉上的伤口慢慢结痂愈合，可心底的伤痕，却久久无法平复。白天上班，我强迫自己埋头处理工作，努力把注意力放到手头的文件上。可只要一到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远方，飘到那个满是机油味的出租屋。

有时候走在街上，看见路边孕妇缓步走过，我总会下意识停下脚步，想起寒梅单薄的身影，心里一阵抽痛。我反复告诫自己，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她选择了阿强，组建了家庭，即将迎来孩子，她有自己的生活，我必须学会退场。

可心底的执念哪能说斩断就斩断。少年时的爱恋，扎根在桐树下的那个盛夏，陪我走过漫长的求学岁月，穿过一封封往返的书信，刻进我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这份感情，不是几句劝告、一顿殴打，就能彻底抹去。

我把那包桐花和写好却无法寄出的信，一同放进木盒子里。盒子里还存放着过去寒梅写给我的六封回信，还有之前我写好，没能送出的十几封情书。木盒锁好，塞到衣柜最深处，像是把这段滚烫又遗憾的爱恋，一并封存。

我尽量让生活变得忙碌。下班之后不再无所事事胡思乱想，偶尔会和大学同学简单联络，林玥也会发来消息，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是否顺心。她依旧温柔体贴，会耐心听我随口诉说生活的疲惫，却从不会追问我心底藏着的心事。面对林玥，我内心更加愧疚。我清楚她的心意，可我的心，还停留在遥远的小城，停留在任寒梅身上，没办法坦然回应她的深情。

一个多月的时光悄然流逝。脸上的伤痕早已完全褪去，看不出半点痕迹，只有肋骨偶尔阴雨天气，还会隐隐作痛，那是身体留给我的永久印记，提醒我那场狼狈的相见。

我无数次想打听寒梅的消息，手指悬在电话簿，想要托老家同乡问问她近况，最后都强行压下念头。不能再打听，任何一点关于我的消息传到阿强耳朵里，都会给寒梅带去风险。

只能默默祈祷。祈祷寒梅平安顺利，孩子安稳降生，祈祷阿强能够放下猜忌，好好善待她。

我时常会拿出那一小包干桐花，轻轻打开纸包，淡淡的草木清香漫出来。桐花依旧，只是故人的人生，早已走向另一条岔路。桐树下许下的相守诺言，终究败给现实，败给命运。

我以为，见过这一面，挨过这一顿打，我会慢慢放下。可我慢慢明白，有些遗憾不会消失，只会深埋心底。往后漫长岁月，它会安静蛰伏，在某个独处的黄昏、寂静深夜，悄悄翻涌上来，带来一阵绵长的心酸。

前路漫漫，我只能带着心底这道无法愈合的伤痕，继续往前走。只是我再也不会贸然闯入她的世界，远远观望，默默祝福，便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