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宸做了个很久的梦。
他看见了那人,很年轻的模样,还是个照顾人显得笨拙的小娘子。
她正给他缝补衣裳,可补得不好,歪歪斜斜的,皱着眉头,似有些懊恼。
他又看见个小人儿从床帐钻出来,露出个脑袋道:“姐姐别缝了,夜都深了,快睡罢。”
“你先去里头,我再等等。”这件事没做好,她好像很气馁。
可小人儿没放弃,说没她睡不着,衣裳他随便穿什么样的都行,反正也只有她看到。
朱明宸看着那小人儿眼熟,说的话也是自己想说的,正隐隐扬唇带笑。
见他说了不要后,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抱住她不肯撒手,骤然开始皱眉。
他在做什么?
正要冷脸呵斥,让他坐卧都放规矩点,别没大没小的。
忽然之间,他感觉到有股强大的力量在向后拽他,强迫他与那人分开。
朱明宸眼睁睁看着那年轻小娘子被闹得无计可施的模样,只怕下一刻就会松口,果然便听见了她说好罢。
好罢?哪里好!她是他的,胆敢碰她一星半点试试!
朱明宸怒意沸腾,一时力气丛生,无视了那身后的强大力量,就要扯开床帐,把那人直接抱到自己怀里……
惊醒过来,腹部传来隐隐约约的疼意,深埋血肉之中,他闷哼了声。
“陛下醒了!”
早已过了三天三夜,正在那里打盹的大夫回过神来,忙跪在地上请罪,“是小人擅作主张,求陛下责罚。”
朱明宸眯了眯眼,几次呼吸的功夫,终于让自己接受,她没在这里。
但她也没到别人身边,梦里的那小人儿,他比谁都清楚在哪儿。
“事发紧急,你尽心救治,朕要多谢你。”朱明宸感觉到腹部那里虽还是疼,那种失控的钻心刺骨却没了,显而易见,是用药的缘故。
那大夫正磕头谢恩,忽军帐帘子一掀开,年轻娘子闯了进来,“时大夫,药熬好了……”
她猛然对上年轻帝王猜疑打量的眼神,似乎能看透人心,她吓得一哆嗦。
那大夫忙解释道:“是魏将军下令找了个女子来服侍陛下,特意吩咐眼下只让她做些传话的事。”
朱明宸垂眸不语。
魏直,多事。
但这个人,刚才眼神不对。
“陛下伤得不轻,军中这些人手到底粗些,照顾得不细致,若有个女子在身边,倒是合宜。”
那大夫小心劝了句,这位身上的伤,少说也得三四个月才能好全,是该放个人在身边。
“出去,叫魏直来。”朱明宸淡漠平静,叫人看不出想留还是不想。
魏直赶来后,差点喜极而泣,“臣就知道,陛下受命于天……”
“去查你送来的女人,彻查到底。”朱明宸打断了他的话,没留情面。
魏直错愕,“臣叫人查过她……”
“去查。”
“是。”军人天职乃是听命,魏直应下了。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刚才陛下的话里,有对他的斥责。
但那女人,他确实派人查过了,家里其余人都被女真杀害,只留下她。
难道是因为……陛下不喜欢送的这个?还是,怕那位得知了,有误会。
确实,若要留下她,陛下伤在腹处,少不得贴身照顾,日子久了,谁都说不清。
可又总觉得不至于,他知道那位是女主人,但陛下是皇帝,三宫六院乃是常事,更何况眼下只是权宜之计,为了陛下身体着想。
事,他照办不误,没想通的,始终想不通。
淮安府驿站,徐昭夏又收到了封信,但这封信和上次隔了有三个月,好似太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