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要改道北上,还有心思四处逛一逛?
想到这里,忽的一惊,口中的茶味变得微苦起来,“陛下可是要……走了?”
“我总是瞒不过姐姐。”朱明宸站在了她身后,也看向窗外江景,江面平静,偶有些许波澜,岸上人影密集,似是个墟市,繁华鼎盛。
徐昭夏也看到了这些太平景象。
正是为了这等太平,为了大晋千千万万的百姓,他才要北上。
这是他亲政的筹码,更是他做这个皇帝的责任所在。
他真的长大了,毫无怨言就担当起这些,还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兵马都准备好了?还有……还有你的盔甲呢?我没看见人送来。”
徐昭夏心慌意乱,问得七零八落。
“都备好了”,朱明宸自然而然地将手掌搭在她肩上,感受着那柔滑圆润,低声安慰道,“我说过了,姐姐不必担心,我会毫发无伤归来。”
“别说这些”,徐昭夏听得惊骇,开始信起说出的话便不灵了,眼里斥责了他一句。
又整个人轻颤了下,转过身,仰头望着他,紧紧拽住他的衣袖,似是哀求,“有件事陛下要答应我。”
“姐姐说的我都答应。”
“不要冒进,务必!务必以自己的性命为重!再没比这个更重要了!陛下,你千万要答应我!”
她怕他年轻气盛,为了赢,不管不顾。
朱明宸忍着上扬的唇角,重重点头。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不久之后,他定会得偿所愿。
她就这般怕失去他。
“我都答应。但,我也要姐姐答应我件事”,朱明宸忍着心上传来的战栗,垂眸看她。
“你说!”
“到了淮安府,徐平会来接姐姐,除了他,我还安排了人在那里保护姐姐。再往南,有些贼徒没清干净,姐姐答应我,不要离开淮安,只在那里等我回来。”
徐昭夏从他发沉的语气里头,听出江南残留的女真之人不少,或许还会闹出事来。
远在千里之外,这些女真人都能搅动风云,他去了前线,只怕更是惊险万分……
这些贼人性情残忍,在战场上恐怕是无计不施……
她想得心处抽疼,在他面前强忍下来,郑重点头,让他放心去,“我会照顾好自己。陛下启程的时间,定了吗?”
朱明宸看着她,说在明日。
徐昭夏一阵头晕目眩,强撑着才稳住了。
过了夜,天还刚蒙蒙亮,楼船上便开始有动静,朦朦胧胧的寒雾中,徐昭夏送走了那个孩子。
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她觉得自己好像跟着他一块儿去了,往后数日,魂不守舍。
直到了淮安府,下了楼船,见到徐平后,才如梦初醒。
“姑姑脸色怎么这般差?”徐平赶着来扶她,心疼道。
“无事。”徐昭夏脸色苍白,瞥了眼他,发现他罩袍袖口处有抹暗红,隐隐还能闻见一股铁锈味,忙停了步子问道,“倒是你,哪里受伤了?”
徐平顺着她视线看去,笑道:“没,不是我,早上接了几个伤员,许是不小心沾到了。姑姑不知,淮安眼下是整个江南最安全所在,伤员都往这里送,我在这里伤不到半分。”
徐昭夏也想着自己做些什么,听有伤员,便去了安置的地方,在里头走了遭,看他们有什么需要。
草药大夫倒都不缺,就是安置地方简陋了些,人口来来往往,也显得嘈杂,不利于伤员修养。
她要了伤员、大夫和那些个随行人员、自愿前来帮忙的百姓名册,重又分派了下,等次日再去看,果然好了许多。
人人行事都有了主心骨,不再慌乱,伤员们也能静养。
徐平在她身边跟着,笑道:“还是得姑姑来。我想起那时候在姑姑手下办事,心都是安的。”
刚好到了驿站东院,重症伤员所在,徐昭夏顺道进去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