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是他。”老太太扶了下眼镜,肯定地说道。
“您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把房子给卖了吗?”
“哎呀,这哪里能知道。反正他们住这里的时候,只要我在,总能听到大人吵孩子哭什么的,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您是说他们经常吵架?”
“对,喊的声音挺大。”
“那……那有没有这种情况,大娘,这两个人其中一个被叫骂着轰出来或者被气得摔门直接出走?”
“有,有,”老太太食指点着太阳穴,“那女的总是这样,只要吵过架,这门‘砰’一声响,接下来八成就是那女人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往下跑。”
“那不打扰您看孙子了,大娘。”炎宏听着里屋越发响亮的幼儿叫喊声说道,“您知道现在对门这两口子的信息或者联系方式什么的在哪里有登记吗?”
“小区东北角的物业楼里,那里应该有的。”
“谢谢。”炎宏笑着说道,转身离去。
其实,炎宏有一项为人诟病许久的缺点——不分东西南北。
“在这里,四年前搬过来的,男的叫孔亮,女的叫焦淑霞,手机号也在下面。”建安小区的物业管理员在业主登记簿上指着。
炎宏按照上面登记的手机号拨通了电话。少时,那边传来一个外地男人的嗓音,似乎是在锅炉房里,周围嗡嗡地响着。
“是孔亮吗?”
“哪位?”
“警察,想找你了解一件事情。你四年前过户的这一栋建安小区三号楼中单,当时原户主是因为什么原因出售的?”
“这个我没问啊,人家贴出的广告,我看的房子,双方都没什么意见,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他们为什么卖房子我不清楚。”
“三十万元是一笔付清的吗?”
“那自然不是了,”那边的声音笑着说道,“哪里能一下拿出那么多钱,第一笔只给了他们十五万元,剩下的都是分批还清的。”
“你和那个男户主打过交道吗?”
“哎呀,没有,就是见过几面。”那边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这里还忙着,还有事吗?要不等我七点回到家,您再过来详细问吧?”
“不用了,谢谢。”炎宏挂掉了电话。
炎宏坐公交回到单位后在食堂吃午饭。大锅菜,不太合他的胃口。
安队长和冯旭他们依然没有回来,炎宏盛了饭菜,和其他同事扯了两句便独自回到了办公室——这是炎宏在单位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一边吃午饭,一边在电脑上看一些搞笑视频。但今天中午炎宏没有这个心思,因为他觉得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似乎都存在不对劲的地方。那种不对劲不是很明显,甚至有千百种理由可以让炎宏忽略,但他就是无法宽心。
炎宏嘴里咀嚼着馒头,将一大块肥肉挑了出来扔在一旁,顺手拿出冯旭给他的照片。
从照片上看,罗伟的私人办公室朴实得出人意料。十五六平方米的空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太师椅、一个放满书籍的书柜,除此之外,甚至连一个挂衣杆都没有。
“装饰挺简单,连我们局长的办公室都不如啊。”炎宏嘟囔着翻看其他照片,包括办公桌上的电脑电话,抽屉里的各种物品,窗户以及外景,床铺以及书柜内部,等等。在一张照片上,炎宏停滞了一下。
那张照片是罗伟书柜的内部特写,有很多文学以及学术方面的著作,但炎宏注意的是书柜底端放置的一摞杂志。
“这个封面怎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炎宏捏着那张照片,努力地从记忆深处挖掘着答案,却犹如大海捞针。
十二点四十分,炎宏倒掉了剩下的小半碗菜,洗了洗餐具,便又戴上耳机急匆匆地走了——他需要在幼儿园的午休时间结束前去拜访一下。
小太阳双语学校是一对来自澳大利亚的夫妇和一对中国夫妇合资建立的贵族幼儿园,从人员配备到硬件设施,再到制度管理都无可挑剔,相对地,费用自然也令人咂舌,所以能在这里上学的孩子,大多家境殷实。上下学期间,这条名为绿荫巷的街道中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高档车,所有的家长的穿着看上去自然也是得体时尚。
“一点十分,不知道他们的作息制度如何。”炎宏如此想着,走向了幼儿园大门。
“您找谁?”大门内一个手持伸缩杆的保安上下打量着炎宏。
“警察,我想进去找你们的老师了解一些情况。”炎宏出示了证件。
“您稍等一下。”保安转身走向身后的教学区,看样子目的地是那栋三层楼。
趁这功夫,炎宏顺着向前延伸的白色栅栏环视了一下幼儿园内部。全橡胶覆盖的院落,小型篮球场、足球场,还有一个囊括了滑梯、秋千、蹦床的游乐园。而那三层高的楼,光是用肉眼就能大致分辨出的有食堂和图书室。炎宏不自觉地想起了景家镇,想起了钱镇长对当地教育落后的痛心疾首,想起了那几个刚刚中学毕业就要步入社会打工的学生,也想起了刚刚捐出一百万元修建学校却在第二天惨死车库的罗伟。
“有什么事情是公平的吗?没有吧!有些家伙一出生就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衣食无忧,而有的……”炎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院内的楼道口,保安领着一名年轻的女幼教走了出来,炎宏也折身返回大门口。
“您是警察?”女幼教轻声细语地问道。
“对,我想找一名孩子和你们这些老师了解一些情况。”炎宏再次出示了警官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