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小满正把胳膊往前伸,那件藕荷色小袄被她扯得紧绷,袖口却只堪堪盖过腕骨。她左看右看,终于很不满意地宣布:“娘,我袖子短了。”
沈兰因隔着柜台瞧了一眼:“你人长了。”
“去年还正好。”
“人要是年年都跟去年一样,我倒省布了。”
闻小满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把两条胳膊都伸直,像只翅膀不大够用的小鸟,左右比了半天:“真的短好多。”
闻砚生靠在椅背上看她折腾:“再使点劲,兴许能把手缩回去。”
闻小满白他一眼:“你小时候衣裳都不会短?”
沈兰因在旁边接得极快:“他小时候比你费布。”
闻砚生顿觉不妙。
果然,闻小满的眼睛亮起来:“为什么?”
“爱挑。”
“我没有。”
沈兰因终于抬头看他,神情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继续编”。
闻砚生沉默片刻,选择低头写字。
闻小满哪里肯放过:“娘,他挑什么?”
“颜色。小时候有一年非要鹅黄,说显白。”
“娘。”
闻砚生无奈地叫了一声。
闻小满已经趴在桌边笑得肩膀直抖:“哥,你穿鹅黄?”
“我那年七岁。”
“七岁也穿了。”
“你七岁还要穿石榴红。”
“石榴红好看。”
“鹅黄也好看。”
话出口,兄妹两个同时静了一下。闻小满大约没料到他竟然如此坦荡,很快又笑起来;连沈兰因都低下头,嘴角露出一点藏不住的弧度。
闻砚生索性不再辩解。
闻小满把袖子又往上提了提,认真盘算起今年的新衣。藕荷不要了,浅粉也不要,最好是石榴红,又怕沈兰因真给她做得像年节挂在门口的灯笼,于是临时改口,说颜色可以稍微深些,领口却一定要好看。
“什么叫好看?”沈兰因问。
闻小满卡住。
她知道自己想要好看,却显然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憋了半天,只能拿手在脖子边胡乱比划:“就是……这里不要这样,要那样。”
沈兰因看了一阵:“看不懂。”
“哥看得懂。”
闻砚生莫名其妙被拖下水,抬头看妹妹又比划一遍,竟真猜出来了:“她大概想要斜领,边上压一道深色。”
闻小满立刻点头如捣蒜。
沈兰因看了儿子一眼:“你倒懂。”
“毕竟七岁穿过鹅黄。”
闻小满这次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
铺子里一时都是她的笑声。门板外有人经过,也不知道听见了什么,跟着往里看了一眼。闻砚生低头蘸墨,唇边仍有一点笑意,却在落笔以前,又看见妹妹露在袖口外那一小截手腕。
孩子长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