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很长,两个人各扯一头,迎风一抖,原本皱在一起的料子一下舒展开来,明亮的蓝从日光下一直泼到暗处。风灌进去,整匹布鼓起一瞬,又哗地落下。
闻砚生的目光停在那片颜色上。
“半日?”
“午前出船,日落以前能到。”
送信人说完便走了。
闻砚生仍看着手里的地名。
赵清和离开临川二十多年。
第三年就已经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柳娘知道。
柳娘去世的消息,他也知道。
而从那里回来,顺水只要半日。
应照野没有说话。
闻砚生也没说。
两个人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卖布的人把那匹蓝布重新卷起,方才铺满视线的颜色一点点收回怀里,最后只剩一卷整整齐齐的料子。
闻砚生把纸折好,递回应照野。
“什么时候走?”
“明早有船。”
闻砚生点头。
又想起什么。
“我要先回去把明日的契写完。”
应照野看他:“闻先生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正经生意。”
闻砚生脚步一顿。
“我现在确定了。”
“什么?”
“你是会开玩笑的。”
应照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把那张写着地名的纸收进袖中。
两人并肩往东市走。
傍晚的日光落在长街一侧,另一侧已经开始起灯。闻砚生经过一家裁衣铺时,里面正有人站着量袖长,掌柜拿软尺从肩头一路比到腕骨,少年嫌痒,缩着手直躲,被母亲拍了一下才勉强站好。
闻砚生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
明日,他们要去找另一个曾经站在母亲面前量袖子的少年。
只是二十多年过去,他如今该是什么样子,谁也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