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里斯本（第2页）

“习惯了。跑航线的，不盯着码头，心里不踏实。”郁呈珘笑了笑，侧身给他让开位置，“正好，我刚测完泊位水深，跟你说个情况，图纸上标的水深和实际有偏差，清淤的事，遇到了点麻烦。”

他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带着严煜走到泊位边，把手里的测距数据递给他，一点点讲给他听：泊位的实际水深、涨落潮的时间窗口、岸桥的装卸效率、本地施工队的排期问题，还有阿克那边的小动作。

严煜听得很认真，手里拿着钢笔，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他之前做的所有财务模型、成本测算，都是基于官方给出的港口数据，从来没有考虑过，清淤排期、潮汐窗口这种看似细碎的小事，会直接影响整个航线的班轮周期，甚至决定项目能不能按时落地。

他终于明白，郁呈珘为什么一定要花两个月的时间，跑遍所有港口。

这些藏在图纸背后的、真实的细节，才是一条航线能不能活下去的命脉。

“阿克那边，无非是想卡我们的脖子，逼我们让出一部分利益，或者直接放弃这条航线。”严煜停下笔，抬眼看向郁呈珘，浅灰色的瞳孔里带着锐利的光，“清淤的事，我来解决。欧洲最大的疏浚公司，最大的股东是中东的主权财富基金，我昨天已经跟他们的负责人通过电话，他们可以调一支施工队过来，半个月之内，完成泊位清淤，价格比本地施工队还低10%。”

郁呈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昨晚还在为清淤的事想办法，没想到严煜一来，直接就把问题解决了。他知道严煜在全球资本圈的人脉广，却没想到，广到这个地步，连欧洲的疏浚公司，都能一句话调动。

“严总果然是手眼通天。”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欣赏。

“互相补位而已。”严煜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心里那点麻意又涌了上来，他错开目光，看向海面的货轮，补充了一句，“郁先生把最难的港口特许权都拿下了，这点小事，本来就该我来解决。”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港务局的运营总监佩德罗，带着两个助理，脸色不太好看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金发碧眼的男人，是阿克伊比利亚半岛区的负责人。

郁呈珘的眼神冷了几分，低声跟严煜说：“说曹操曹操到。看来今天，是来者不善。”

严煜微微颔首，身体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和郁呈珘并肩而立。没有说话，却给了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佩德罗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客套又疏离的笑，开门见山：“郁先生，严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们。关于里斯本港3号泊位的独家靠泊权协议，我们港务局董事会，需要重新商议一下。”

“重新商议？”郁呈珘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佩德罗先生，框架协议我们上个月就签了，违约金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怎么，阿克给了你们更好的条件，就想单方面毁约？”

金发男人上前一步，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开口道：“郁先生，我是阿克的乔治。里斯本港是我们阿克在欧洲西线的核心枢纽，3号泊位我们已经运营了十几年，郁先生想凭一纸框架协议，就抢走我们的泊位，未免太不讲规矩了。”

“规矩？”严煜突然开口，语气冰冷，字字锋利，“乔治先生，港口的泊位，价高者得，能给港务局带来最大收益的人，才有资格拿泊位，这就是航运界的规矩。阿克能给的，无非是更高的泊位费，可你能给港务局带来什么？每年固定的120个航次？还是能带动里斯本港成为南美-欧洲航线的核心中转港？”

他往前站了一步，浅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惧意，像在华尔街谈判桌上一样，气场全开：“我们的新航线，每年固定给里斯本港带来不少于300个航次，能让里斯本港的货物吞吐量提升至少15%，后续我们还会投入5亿美金，在里斯本港建设配套的冷链仓储和物流园区，能给当地带来超过2000个就业岗位。这些，阿克能给吗？”

乔治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当然给不了。阿克在欧洲的核心枢纽是鹿特丹港和汉堡港，里斯本港不过是个补充节点，根本不可能投入这么大的成本。

佩德罗的眼神也动了。他之前只看到了阿克给出的短期利益，却没想到，严煜直接抛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长期蛋糕。

郁呈珘适时开口，语气缓和了下来，却句句戳中要害：“佩德罗先生，我在航运界做了十几年，太清楚阿克的行事风格了。他们今天能给你更高的泊位费，等挤走了我们，明天就能用自己的市场地位，逼你把泊位费降下来，甚至还要你让出更多的优惠。而我们，是要和里斯本港长期绑定的，这条航线能活多久，我们和里斯本港的合作就能走多久。”

一唱一和，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砸出长期利益的大饼，一个点出与虎谋皮的隐患。

佩德罗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了。

他犹豫了几秒，立刻对着两人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郁先生，严先生，是我们考虑不周。协议的事，不用重新商议了，今天下午，我们就可以签正式的独家靠泊权协议。清淤的事，我们港务局也会全力配合，确保不耽误你们的开航计划。”

乔治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愤愤地转身走了。

看着佩德罗一行人离开的背影，郁呈珘和严煜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海风吹过，带着两人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在空气里蔓延开来。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周，只正式谈过一次合作，可刚才联手谈判的时候，却像合作了十几年的老搭档，连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都心知肚明。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够狠的。”郁呈珘笑着说，递给他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我还以为，你只擅长算数字，没想到谈判也这么厉害。”

“在华尔街待了十年，最不缺的就是谈判。”严煜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快速地错开，严煜的耳尖又热了几分，他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失态，“不过还是郁先生看得透，一句话就点破了阿克的底牌。”

两人并肩靠在防波堤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晨光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大西洋，货轮的汽笛声此起彼伏，像一首盛大的序曲。

周明杨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语气咋咋呼呼的，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珘！严总！我到里斯本了！你们在哪呢？我跟你们说，我带来个好消息，西班牙那边的港口，我谈下来了！马德里港的优先靠泊权，给我们留了最好的泊位！”

郁呈珘笑着开了免提，对着电话说：“我们在里斯本港码头，你直接过来吧，正好，下午签完里斯本的协议，我们晚上碰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得嘞！我马上到！”周明杨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