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大老爷身虚体弱,而立之年都需人搀扶才可行走。到柳姨娘怀胎之时,病症已深入体内要害。
柳姨娘去世不久,大老爷也溘然长逝了。
初六敛眸沉吟,诸多碎片摆在眼前,却始终找不到头绪,若柳姨娘只是因为女子后宅争宠难产而死,可她的阿姐呢。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赵嬷嬷,那为我姨娘接生的稳婆何在?”
“王婆子啊,她住在京郊城南胡同里。”
……………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知微轩的院门打开一道缝隙。
初六一身玄色褙子,兜帽垂落,将眉眼埋入沉沉阴影。
她绕道后院,照着赵嬷嬷说的话,小心翼翼贴着墙根,找到了一处狗洞。
她伸手拨开有人半腰高的枯草,又回头望了望,矮下身形,顺着墙根的暗影钻了出去。
深夜街上有巡夜坊卒、打更人,大路不能走。
初六绕僻静小巷,在一处不起眼的水潭边站住,掏了钱,登上乌篷小舟,借着河渠水道,下船来到了一家矮小土胚房。
只这一座院子,屋里灯烛已灭,初六不疑有他,走上去,手抬到柴门扇边,缓缓敲了敲。
无人应答,她的敲门声在夜色蝉鸣声中回荡,大门已上锁,实在不想这次一无所获,初六便顺着土墙,找到一处较矮的墙面,双手撑住,利落的翻了进去。
周遭黑漆漆一片,不见一星灯火,初六借着月光,闻到一丝血腥味,她弓着身子缓步走向房门前,正要抬手。
此时敲门声传来,来人下手极重,柴门被拍得咚咚作响。
初六登时六神无主,门外敲门声此起彼伏,黑暗之中,有一人扣住她的肩膀,借力腾空,挟着她纵身翻上屋顶。
初六心口狂跳,她看不到身后人的脸,却幽幽飘荡着一抹淡淡的沉香,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她顾不上这边,直觉告诉她这人没有危险性。
敲门的声音截然而止,门外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来,遂合力一撞,将门强行破开。
茅草屋顶上的两人齐齐弯腰,屏住气息,借着月光,初六看清了他的面容——
一双墨眸沉静深邃,垂落她的脸上。
崔佑安。
男子把握着她臂膀的的手掌松开,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初六一身寒栗乍起,后背阵阵发凉,脑海里千回百转。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低头在她耳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沉香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几个官差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看见堂屋里的尸体,低低骂了一句,吩咐手下人四处查看。
血腥气冲天。
几人在屋内,初六用手拨开屋顶的茅草,透过房梁看到屋内直挺挺的趴着一老妇,双目圆睁,喉间一道红黑伤口,血浆流了满地。
为首的班头叫属下将屋内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遂吩咐弟兄们去请仵作验尸。
初六和崔佑安已一种姿势趴在屋顶许久,她的腿有些麻,崔佑安面色不显,只是盯着院内的动静。
初六见官差走出院门,才敢悄悄松快松快筋骨,探头一望,手掌按在茅草上,被刺痛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