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凉,她又守着铺子接待了零星几位上门的客人,忙完这一阵,日头渐渐往西斜去,她便唤上彩玉,关好铺门,准备动身回崔府。
一出铺子门,便看到一位身穿月白衣裳的公子迎面走来。
是李默,他衔着明晃晃的笑意,站定在她身前,“崔小姐,这是要回府?”
初六颔首,看着他。
李默笑得愈发灿烂,“不若崔娘子帮我个小忙,母亲近来睡眠不济,听闻坊间有一香铺专治此症,便派我前往求药。”
初六朝他淡淡一笑,“跟我来吧,李公子。”
李默还想再言,“崔……”
初六将他的话堵住,“李公子,身位贵人,不便与我这种人牵扯太多,我只是个孀妇,携幼女来崔氏寻求庇护,不是什么金贵的千金小姐。”
“崔娘子误会了……我只是单纯倾慕你,不可以吗?”
“三皇子品行端正,身份尊贵,与我云泥之别。”初六改了称呼,声音放得很轻很缓,笑意却丝毫不减。
李默还要再说些什么,见初六缓缓退后几步,将两人距离拉开,入了店铺。
不久将药方带了出来,交与李默。
正要抬脚走,又似想起什么事一样,转头朝他说,“李公子,这药方一程疗效五十文,本店概不赊账……”她伸出手掌,示意道。
李默默然。
待李默付了钱,她将怀里的碎银子退余给他,行了礼转身离去。
如今已是腊月,前几日刚下过一场大雪,就连哈口气,会出白雾,街上行人寥寥。
今日出了太阳,映在脸庞上,尽是寒冷。
初六第一次体会到玉京的苦寒,每日都里三层外三层,将温暖紧紧包围,也不觉冬风泠冽。
她与彩玉贴着墙根走,身后传来一声马嘶声,而后马车稳稳地停在两人身侧。
崔佑安吩咐马车停下,宽大修长的手掌撩开帘子,语气淡淡,“上车。”
“多谢兄长。”初六扶着栏杆上了马车。
“今日为何不坐马车出门?”
“府中年关事多,马车都出门办事了。”崔佑安将手炉放入她怀中,换下她冷透的汤婆子,为她添上暖身茶。
“奴才哪怕有天大的差事,都比不得主子。以后用车,拿着此牌。”崔佑安不解她的好心,直言道。
初六也不多辩解,伸手接过,细细摩挲着令牌上的刻字,“多谢兄长。”
崔佑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语气随意地开口询问:“方才在铺门前,同你说话之人是谁?”
初六没有隐瞒,坦然答道:“是三皇子,他前来寻我求取安神香方,说是他母亲近来寝食难安,睡眠不佳,听闻我的香囊铺子善制安神香,特意过来求药。”
崔佑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眸色沉了几分,语气郑重叮嘱:“这个李默,并非如同表面那般温良无害。佑恩,往后你尽量离他远一些,莫要与他过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