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淑把头靠回椅背,闭上眼,试着做几轮呼吸练习,好让自己放松下来。玄关那边传来项圈和钥匙轻轻碰撞的声音,接着,大门打开。徐俊赫温和地赶着两只狗走进楼道。下一秒,两只法斗突然狂吠起来。
然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房主住这里吗?”
徐恩淑坐直身体,朝玄关看过去,徐俊赫还站在门口,两只狗围着他叫个不停,他面前多了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男人。
“对,是我。”
徐恩淑费力地从深陷的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玄关,她认得那身衣服。整个上午,这些现场勘查人员一直在楼里进进出出。男人把白色防护服往下拉开一点,额头上一圈红印,说明刚才还戴着兜帽。
“我要采你的指纹。”
说完,他从徐俊赫身边挤进狭窄的玄关。
“好,没问题,之前有人跟我说过会有人来。”徐恩淑伸出手,“徐恩淑,你好。”
男人没有握,他只是把一个看起来很沉的公文箱放到地上,徐恩淑把手收回来。在那种案发现场里采集痕迹,想必不是件轻松的工作。可只要想到自己房子下一层现在究竟躺着什么,她的胃还是会缩紧。
“怎么弄?你需要什么?”
“一张桌子,还有你的手。就这些。很快。”
徐恩淑挽起袖子,领他往书桌走。让她意外的是,徐俊赫还停在门边,没有离开。她顿了一下,朝他温柔地笑了笑。看来,他也和她一样,被这件事震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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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蜂终于离开小盘子边缘那点果酱碎屑,嗡嗡飞起来,停到一摞书上,胶带座结结实实拍了下去。被压烂的虫尸完成最后一次飞行,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她吸进城市夏天的气味,忽然决定出去走走,去晒太阳。她跑下歪斜的楼梯,跨上自行车,很快穿进钟路—中区旧城核心区。
狭窄街道里,她逆着单行方向骑,风迎面扑上来,把眼睛吹得流泪。她喜欢这种感觉,她买了一杯其实负担不起的咖啡,在咖啡馆外的阳光里坐下。她长大的那座城里没有咖啡馆。童年一冒出来,胸口就会收紧,那些寒冷的夜晚,她穿着单薄的牛仔外套,在加油站和球场之间焦躁地来回游荡。
所有人都在黑暗里晃,没有谁愿意回家。
仿佛只要不停走,脚步真能把他们带去什么地方。仿佛把波兰伏特加倒进可乐罐,用吸管喝下去,就能把身体里的空洞填满。走累了,他们就坐到车站边,看一辆又一辆公交车从眼前开过去。
现在,她抬起脸,让阳光落在脸上。
她正在享受自己的新生活。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个正在看她的男人,也不知道这个自己才刚刚学会享受的人生,很快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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