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浩坐进深扶手椅,却只沾着最外沿,仿佛下一秒就会重新弹起来踱步。
姜载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有分量,“像这样的凶杀案,遗体一般要等最终尸检报告完成以后才会交还家属,可能还要几天,之后你们才能把女儿带回家安葬。”
“我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还被迫住在酒店很难受,但我们需要你们留在首尔。我们跟你一样,只想尽快找到杀害你们女儿的人,把案子解决。”
“我的女儿。”韩成浩把重音压在第一个词上,眼睛却没有抬起来。
“什么?”
“我的女儿,智妍是我的女儿,不是美淑的。”
“什么意思?”
姜载勋双肘撑在膝盖上。为了在这张深沙发里保持坐直,他的腰已经开始疼了。
“我的第一任妻子李恩姬去世时,我答应过她,会照顾好我们的女儿。美淑一直给了我和智妍很多支持,可她从来不是智妍的母亲,更像……一个朋友。”
“你有孩子吗?”
姜载勋摇头,心里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那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父母对孩子的爱是独一无二的,是人类唯一真正无条件的爱。继父母永远不一样。”他的声音开始浑浊,姜载勋意识到,如果还想在韩成浩彻底崩溃以前问出点东西,必须换个话题。
“智妍有男朋友吗?或者关系比较近的男性?”
“你们够了吧!”韩成浩被冒犯似的抬起头。
“别把事情说成是因为我的智妍私生活混乱还是什么!我女儿不是完美的人,可她很聪明,有抱负。她搬来首尔不是为了喝酒玩乐——当然,年轻人偶尔这样也很正常。她想读书,想做出点东西。”
姜载勋没有反应,只平静地点头。
“搬来首尔以前呢?高中时期,或者课外活动里,有没有男朋友、关系亲近的男性朋友?她是不是演过戏?”
韩成浩的脸一下绷紧,“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了解智妍过去的生活,我们必须检查所有可能性。她搬来首尔以前,生活里有没有一个男人?”
“谁说的?”
韩成浩的下巴轻轻抽动,竭力压住暴怒。
“是她房东那个老女人?还是美淑管不住嘴?”
姜载勋知道,自己碰到了一处被刻意遮住的地方。
他决定赌一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这可能很重要。”韩成浩的呼吸全挤在锁骨附近,吞咽似乎都变得困难。接着,他做了一件姜载勋以前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的事。他抬起攥紧的拳头抵到嘴边,狠狠咬住自己的指关节。
姜载勋等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现在,智妍的所有关系都可能具有决定性意义。他是谁?”
韩成浩重重吐出一口气,像强行把脾气重新摇回原位。
“他是智妍高一时的美术老师,叫朴贤泰,一个该死的济州岛人!”
“他放学后还组织戏剧社,排各种嬉皮士似的破演出。智妍当然非要参加,她什么都帮忙,还给一些节目写歌、写短文。”
“那混蛋比她大二十五岁,可这没妨碍他勾引她,完全违法。我当然让学校把他开除了。”
“什么时候的事?”
“六七年前,什么都不算,真的。智妍那时候心软,容易受影响,那个人只是利用她。她更多是崇拜,不是真爱,很快就把他忘了。”
“所以他后来离开松林里了?”
“据我所知,回济州岛去了,最好如此。他要是还留下,我会把他的蛋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