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毫无预兆的冲动突然袭来。
姜载勋想一拳砸扁李俊昊那只漂亮得像古典雕塑一样的鼻子。太阳穴发麻,喉咙也紧了起来,他把冲动压了下去,声音里的怒气却没能一起压住,“只要我还是调查负责人,你就按我的命令做。”
“要是让我知道你没经过允许擅自行动,你就准备去哪个偏远单位待着吧。”
“听明白了吗?”
李俊昊猛地转身,在怒火和昂贵须后水留下的一团气味里大步离开。
姜载勋其实根本没有权力把同事发配到任何地方。这段威胁要是传出去,真正可能惹上严重麻烦的反而是他。他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着走进办公室。
金钟秀、尹秀雅和受害者家属的证词被并排放在一起,逐项找矛盾;大学路学生文化馆的酒吧负责人再次被联系,重新核对员工对时间的记忆;姜道允和乐队当晚的夜生活路线,则第三次被拆开、重组。
茶水间那一大摞披萨盒慢慢空了,意大利辣香肠的味道一路飘进办公室。白素妍俯在徐恩淑的笔记本电脑前,试图厘清每一章究竟是什么时间上传到写作小组的。吴恩静钻进会议室,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韩成浩打电话,追问韩智妍和朴贤泰的关系、怀孕,以及后来的流产。姜载勋终于坐回办公室,回复母亲今天发来的三条担忧信息,内容都很短,只要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她总不能再要求更多了吧。
赵泰植敲了敲门,小心推开,怀里抱着徐恩淑那份乱糟糟的手稿,姜载勋示意他坐下,又把桌上的一袋硬糖推过去。从早上八点干到现在,这点东西算不上什么补偿。
“徐恩淑那边问得怎么样?”
赵泰植拿了一颗糖,在嘴里慢慢转。
“嗯……我得承认,她看起来确实不像最明显的候选人。”
“倒不是因为她老弱,她一点都不软弱。”
“只是我不觉得她是会动用暴力的类型,典型学者——有冲突就得靠谈解决。”
“而且我暂时看不出她有什么动机。”姜载勋歪头看他,赵泰植立刻竖起一根警告的手指。
“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该继续盯着她。”姜载勋叹气。
“放心,这案子里想看不见她都难。”
“她几乎就在整桩谋杀的正中心。”
“准确说,是她的手稿。”
“你读过了吗?”
“读了。很详细的一份犯罪小说草稿,一直写到真正的杀人段落,总共大概四十页。”
“还有别的地方跟现实凶案重合吗?”
姜载勋翻了翻纸页,赵泰植又拿了一颗糖,“说不上来,得系统整理。”
“现实凶案里有些细节,手稿里完全没有。比如书里的女孩没有室友,也没有演唱会。”
“但她确实是在街上遇见凶手,然后把他带回公寓——现实里也很可能如此,除非凶手是在她到家以后才按门铃。”
“无论哪一种,智妍应该都认识他,一个年轻女人深夜不会随便把陌生男人放进家里。”
“谋杀过程呢?”
“像得吓人。”
赵泰植调整了一下背带。
“手稿里没写防护服,也没写手套。除此以外,几乎吻合得让人发毛。”
“书里的凶手一进公寓就拔刀,女孩爱着他——这一点也能和尹秀雅、徐恩淑的证词对应上。”
“然后,他用赤裸的双手按住她,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把图案一道一道刻到她脸上。”
“最后,她在他怀里失血而死。”
姜载勋胃里翻了一下。
“操。幸好现实里,他没能完全照着做到最后。”
“是。”
赵泰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姜载勋突然想起,他好像也有一个成年女儿,年纪和韩智妍差不多。
“结尾呢?手稿写到哪儿停?”
“最后就是他刻那个图案,要我念给你?”姜载勋摇头。
“谢了,我已经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