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桌上还有一大堆物证,按计划今天——其实昨天——就该查完。”
“你们自己出去,行吧?”
从那间像桑拿房一样的办公室出来以后,停车场的下午空气竟显得凉爽。吴恩静把车门全打开,让积在车里的热气先散出去,两个人都没急着坐进去,只靠在被太阳烤热的引擎盖边缘。
一群黑鸟在停车场的树梢间来回扑腾,像在进行某种只有它们自己明白的随机舞蹈。手机铃声一响,鸟群又呼啦一下,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姜载勋接起电话。吴恩静闭着眼,迎着低垂的太阳,只听他这一边的回答,全是些中性的“嗯”、“知道了”、“好”。
根本判断不出电话那头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姜载勋挂断,把手机塞回口袋。
“赵泰植,他联系上济州岛那边了。”
“朴贤泰去年夏天自杀。”
“徒步时,从西归浦南部海岸村附近一处悬崖跳了下去,几天以后才找到尸体。”
“他的背包整整齐齐放在一旁,靴子也脱了,没有遗书,也没有留下解释。”
吴恩静失望地摇头。
“那至少可以确定,不是他杀了智妍。”
“本来也没什么理由一定是他。”
“可这不可能完全是巧合吧!”
“跟智妍发生过关系的男人,在她被杀不到一年以前自杀。”
姜载勋眯眼望着太阳,“怎么联系起来?”
“韩成浩。”
“怎么联系?”
“我他妈现在怎么知道!”
吴恩静踢了一脚车门。
液压装置吸掉大半力道,关门声弱得非常不解气。
姜载勋干笑了一下,“要不要给你买块巧克力?”
“好啊。顺便再问一句我是不是来月经了,那就更完美。”
她狠狠瞪着搭档,有时候,姜载勋那股居高临下的劲儿实在让人受不了。姜载勋立刻收起笑容,“赵泰植还在找朴贤泰的母亲,听说她还活着。”
“至少得问问她,知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自杀,也问问她是否知道韩智妍和那次怀孕。”
吴恩静不情愿地点头。
乳胶手套、讨人厌的搭档、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已经自杀的嫌疑人——一天能承受的破事,总该有个上限。
她坐进驾驶座,用力把车门摔上,总算替刚才那一下没踢出声音报了仇。姜载勋绕到另一边坐进车里,还慢吞吞地系了半天安全带,“你真的觉得韩成浩可能杀自己的女儿?”
吴恩静猛踩一下油门,点火。
“这么说吧——我现在非常想知道,他穿不穿四十三码的鞋。”她挂挡冲了出去,快得让副驾驶的姜载勋直接被甩回椅背。
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回到本厅后,吴恩静停好车,姜载勋像往常一样拿过钥匙,准备挂回钥匙板。他没等她,直接跑上楼,现在似乎正适合稍微利用一下“组长”的身份,给吴恩静分点任务,让她暂时离自己远一点。
正常工作日到了这个时间,大家早该回家,可组员们仍坐在各自的位置前,对着电脑和电话忙个不停。赵泰植正在通话,姜载勋举起一根手指,示意等他打完有话要谈。赵泰植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继续说电话。姜载勋正要回办公室,李俊昊有力的脚步声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看起来像刚洗过澡,连头发都重新做了造型。姜载勋烦躁地抹掉眼角一点困倦留下的分泌物,“科学搜查那边有确定结果吗?”
姜载勋摇头。
“一枚足迹。除了凶手穿四十三码,暂时没太大用。”
“还有一枚掌纹,看起来有希望。”
“那就把徐俊赫抓回来。”
“我们知道就是他。那几个乐队小子互相包庇,正好利用学生文化馆里的人都喝醉了、记不清时间。”
“只要把他关一晚上,我和赵泰植肯定能把供认从他嘴里掏出来。”
“我说,等。”
“我说,现在就动,姜载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