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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稿(第3页)

一想到下午还得跟警察心理专家坐在一起,姜载勋的心又往下沉了一些,不是崔明哲不专业。姜载勋私下找他谈过,知道他确实很有能力。可现在这种时候,与其坐在房间里分析凶手心理,他更想出去抓一条真正能落地的证据。

重案组长在门口停下,“你真的准备好处理这案子了吗,载勋?”

“经历了……你之前那段身体和精神状态以后,如果现在觉得这案子太重,没有人会不理解。”

姜载勋咬紧牙,点头,他没再说话,只看着她离开。

一次由离婚引发的崩溃之后,别人持续不断的怜悯,几乎和崩溃本身一样难受。他收起资料,重新梳理当天安排,线上写作小组另外两名成员都要讯问:先金英浩,再韩雅琳。

此外还有徐俊赫的家属。吴恩静已经和一名警员去了徐俊赫母亲那里,一方面正式告知死讯,一方面也想问问,她是否知道儿子最后几天发生过什么。徐俊赫和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似乎并不亲近,但那不等于她什么都不知道。

姜载勋又派了两名警员去徐恩淑家,他有种感觉,徐恩淑得知徐俊赫的死,反应会比亲生母亲还要大。

金浦路是首尔那种人人都可能经过、却很少有人真正看一眼的城市干道。姜载勋跟徐恩淑的写作搭档金英浩简短通话、约好见面时,记下的地址是:“前进”周末农园4号,金浦路。

他当时就有点奇怪,一个颇有名气的作家,为什么把夏天住处选在这样一条繁忙主路旁边?接近一所学校时,他难得主动放慢车速,在白杨路一处铁丝围栏旁的浓密灌木边停下。果然,围栏里面真是一片周末农园,他沿铁丝网往前走,找到一扇小门。

门上钉着被风雨磨旧的蓝色搪瓷牌:“前进”周末农园,白漆字已经褪得发虚。

门里,一座座刷过颜色的小木屋沿窄路挤在一起,后来加建的阳光房和杂屋像新枝,从原有结构上继续长出去。刚割过的青草味混着蜜蜂的嗡鸣,一下把童年夏天的记忆推了回来。

姜载勋经过一个个小院,有人穿短裤、赤着脚坐在户外桌旁喝冰啤酒;一边是牌局打到一半的老人,另一边是一家人正在用水管给充气泳池放水。孩子的父亲听见脚步,抬起头,在刺眼阳光里眯着眼,戒备地打量姜载勋。

小路最终在两栋架在木桩上的房子之间结束,前方忽然展开一片椭圆形湖。

沿着湖岸斜坡,各种大小、形状和颜色的木屋杂乱却和谐地挤在一起,像一处混进了克朗代克淘金镇气息的田园聚落。深绿色树冠压到水面,木平台撑着阳伞,小艇系在睡莲之间。

姜载勋得不断提醒自己:这里仍然只是首尔西南部,主路离这里不过百来米,车流声却几乎听不见。

“你就是那个警察吧。”姜载勋回头。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高大男人站在身后,用一块沾满颜料的棉布擦手,磨旧的白衬衫卷到筋肉明显的前臂上,看样子刚才正在涂某种蓝色东西。

金英浩肩膀很宽,一头浓密白发,下颌线清楚得仿佛本人对此颇为满意。他没有笑,只平静地继续擦那双大手。

“对,我也画画。”他像是提前回答了姜载勋必然会问的问题。说完便转身朝小路左侧一栋红色木屋走去,甚至没有开口邀请姜载勋跟上,姜载勋跟了过去。

“你大概想喝咖啡?”

姜载勋只摇头,连客套都懒得做,没等邀请,他直接在一张木长椅上坐下。

“我想问几个关于你、徐恩淑,还有……”

他伸手去摸笔记本。

金英浩直接替他说完。

“韩雅琳,长得不错。可她写五句话,至少三句是陈词滥调。”

“不过要我说,女人都差不多。”

“你想知道什么?”

姜载勋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好让尾骨少受一点硬木椅的折磨。整间屋里,这张木长椅反而是唯一有点周末农园味道的东西。没有靠垫,没有多余装饰,书架上只摆着两座小型青铜雕塑,一张沉重书桌占掉大半空间。

不用问也看得出来:这里把工作放在社交生活之前。

姜载勋打开笔记本,“先说你们的写作小组,成立多久?”

金英浩抱起双臂,一根手指抵住下巴思考。这个姿势既做作,又奇异地保留着一种男性气场。

“老天,让我想想。”

“我五六年前在圣卡塔尔多认识雅琳,之后一直有联系。”

“她嫁给柳成贤,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现在是韩国文化艺术委员会理事会主席。”

“写作小组就是慢慢自然形成的,我们互相给对方看草稿,谈想法。”

“写作是很孤独的工作。除了编辑以外,能得到有能力的人反馈,总是好事。”

“你刚才不是说韩雅琳不会写?”

“她确实不会。”金英浩毫不犹豫,“但她有做一个好编辑的素质,眼光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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