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玖（第1页）

南华的马车驶入宫门时，日头已过正午。

景帝身边的李公公早已候在宫道旁，见马车停下便小跑上前，躬身道："殿下，陛下说午膳已备好，请您过去一同用饭。"

南华撩开车帘淡淡道："晚些再来。"

李公公应了声"嗻"，不敢多问，目送那道素白身影径直往宫深处走去。

她回的并非平日起居的正殿，而是一座偏殿——名为"淬锋殿"。取"宝剑锋从磨砺出"之意，是她少有人知的一处所在。殿中无香案金器，四面墙壁空荡，地面铺着厚实的青砖，正中留出一整片空地，专供习武之人演练。

南华推门而入，在殿侧一张紫檀木椅上坐下。殿中已有两人正在对练。一名是东瀛来的学士藤原清河，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清冽，气质疏冷如雪后月色，一身靛蓝和服，手持一把木刀眉步法沉稳，；另一名是他的随从，年纪尚轻，真刀已出，招招凌厉。两人一来一回，刀风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灰。

南华坐在一旁看着，神色淡漠，看不出在想什么。

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萧佑安大步跨进来，赤霞色织金披风在身后扬起，青碧色云纹长袍的下摆扫过门槛。他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殿中景象，无奈地摇头：

"皇姐，我真不明白你为何痴迷于这个。”

南华未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仍落在那两名东瀛人的刀上。

萧佑安等了片刻，见她当真不理人，只好败下阵来，干笑两声，拱手作揖：

"是弟弟没大没小。拜见皇姐，皇姐一路上辛苦了。"

南华这才侧过脸，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的确挺累。还要帮你处理这等烦心事。"

萧佑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凑上前去："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满曜城能办成这事的人，除了皇姐你还能有谁？那皇姐处理的怎么样了？"

南华收回目光，看向殿中两人收刀归位，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本来是要杀的。"

萧佑安闻言，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蹦了一下："不要呀——！"

他也不管南华还坐着，绕着殿中那片空地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转圈，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皇姐你听我说！你不能杀！杀了就完了！林令仪不能死啊！"

南华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她猛地转头看向萧佑安，一字一句道，"你再这样，我现在就派人去杀了她。"

萧佑安的嘴瞬间闭紧，像被人拿针缝了。他眨巴眨巴眼，乖乖走到南华身边站定，压低声音，一脸讨好，

"皇姐息怒，弟弟知错了。但是——"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我知道林令仪对不住你。但这次还不能让她死，她死了，就等于承认万川是被冤死的，那林高源不就白死了？他背的那些罪名就不成立了。”

南华嗤笑道："你就如此认定林高源就是清白的？"

萧佑安叹了口气，神色难得认真起来，

"我不相信看不出来这个局。林高源通奸卖国？他做了几十年的官，若真有异心，早该露了，这分明是一局棋——有人要拉下万川，就得先让林高源背上骂名。可怜他为了成事，只能牺牲自己，往后史书上怕是只留一个罪臣林高源的名号，后人提起，只当真有其事。"

殿中一时安静。

南华垂眸，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沉默良久，才道，"我留住她性命，康太师应该不会找她麻烦了。"

萧佑安眼睛一亮，喜笑颜开："皇姐最好了！我就知道——"

他话没说完，南华已抬手，对藤原清河道："继续。"

藤原清河微微颔首，与随从重新起手。木刀与真刀交击之声在殿中回荡，一招一式，凌厉如风。

萧佑安站在旁边，看着南华的侧脸。她目光落在刀光上，可他知道——她的魂不在殿里。她困在其中，困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他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说。

半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南华耳边，压低声音道："对了，过几日就是谢小侯爷的生辰了，你要去吗？"

南华未答。

藤原清河一刀劈来，随从侧身避开，刀风扫过地面，激起一层薄尘。萧佑安见她不语，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退开两步，安静地看她看刀。殿中刀声霍霍，将一切未竟之言，都压在了那一声声脆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