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面无表情:"进去就知道了。"
我就知道她什么都不会说。深吸一口气,我迈步走进去。
殿中我只在晚上来过,那时也没有闲心观察四周。白天进来,才发现这淬锋殿的装饰透着一股子肃杀的硬朗——木质结构粗犷,墙上陈列着各式刀剑,角落里摆着甲胄和刀剑,连空气里都飘着铁锈和冷硬的味道,跟宫里其他殿的繁复华丽截然不同。像走进了一个严谨武士的兵器库。
殿中有两名武士正在切磋,刀光剑影刷刷作响,而“主人公”正坐在上首,一身暗橄榄绿的曲裾深衣,衣料柔润,边缘绣着暗纹,素雅得近乎慵懒。发髻依旧高挽,只是插了支银白花叶发饰,耳坠轻摇,手里握着把米黄格纹的团扇,半掩着下颌,窥不见真容,唯见她右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眼神慵懒,看着底下的人过招。
这场景,活像看面首给她表演。我心想,过得真是舒坦。
切磋完,长公主似乎才注意到我,摆了摆手让那两人退下。我立马"扑通"跪下,把头埋得极低:"奴婢朱昀,参见长公主殿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膝盖发僵,额头冒汗。过了很久,旁边那侍女忽然开口了,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殿下,嘉荣公主那边,按您的吩咐,服侍的人减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粗使。吃食也换了,一日两顿,都是最次的,药也停了,太医那边说她旧疾犯了也没人去请。"
南华"嗯"了一声,指尖还在转那酒杯,漫不经心。
"她闹了吗?"
"闹了。砸了碗,骂了一天。"
"让她骂,和她娘一个德行。"南华声音懒懒的,"骂够了就老实了。"
我跪在地上,后背发凉。
这不仅是"不待见"。南华这是往死里整,对待皇室中人都经如此猖狂,连眼皮都不抬,像在吩咐今天晚饭吃什么,我也庆幸自己那晚把事情道明。
过了不知道多久,头顶传来南华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觉得我这样处理你可满意?"
这声音落进耳朵的瞬间,我浑身一激灵——好生熟悉,但来不及多想,正准备答话……“抬起头来,看着本宫。”
我偷偷抬了点眼皮,借着跪姿往上瞄了一眼,这张脸和那晚月色下的脸相重合——似白山茶,眉眼如画,傲气又慵懒,玻璃珠子似的眼睛正含着笑意盯着我。
我脑子"嗡"地炸开:那晚不是嘉荣!是南华自己!她全程在耍我!看我慌不择路,看我磕头求饶,还听我那句"带她去见长公主",但她仍然依然隐瞒她就是长公主本人!那我这几天提心吊胆算什么!
她轻笑,忽然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指尖挑起我下巴,逼我直视她——
"现在知道了?"她松开手,笑容恶劣又好看,"蠢。"
我脸烧得通红,又想磕头又想骂人。还没等我憋出话,她却转身坐回去,端起酒杯,目光落回我身上,似笑非笑:"你说,本宫该怎么处置你?"
我一愣,随后也看开了,"回殿下,"我垂着眼,声音平平的,"奴婢只求死得轻一点。若能留全尸,感恩戴德。”死了回现代继续当学生,念书识字,这宫里太憋屈了,我心想。
南华听了,倒是没笑,也没怒。她侧了侧身,视线往殿外一飘:
"沈谨姑姑正好要回家一趟,这段时间,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怔住。
这就……完了?不杀?不罚?就一句"看表现"?
她站起身,朝殿外走去。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顿,眼风轻飘飘地扫了我一——没说话,提着扇子,慢悠悠走了。
我跪在原地没反应起来,只能说这恶女太会玩弄人了,所有人都是她的玩物,活得没有一点尊严。
殿里静下来,我跪得膝盖发麻,脑子里却只剩她经过时那一眼——团扇半掩,橄榄绿的衣摆扫过门槛,像一阵没来由的风,却足以让我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