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南华宫偏殿的窗纸还是灰的。
太冷了,如果在现代,这时候的我还在蒙头大睡,现在倒好天没亮就得爬起来,伺候一个长公主起床。
我闭着眼摸到衣服,套上,系带子的时候又打了个死结,头发随便拢了拢,拿簪子胡乱一插,对着铜镜瞥了一眼——算了,能看。
我轻手轻脚走到内室门外候着。规矩是等香烧到第三寸时通传。我盯着那炷香,盯得眼睛都花了。"第三寸"到底是哪个位置?我比划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隔着帐子轻声喊:"殿下,时辰到了。"
没动静。
我又等了一会儿,再喊:"殿下?"
里头闷闷地丢出来一句:"再等一刻钟。"
我靠墙滑下去蹲着。腿酸,蹲着也酸,又站起来,来回踱步。一刻钟后我喊第三遍,帐子动了,南华坐起来,头发散着,眼神还没聚焦。
"进来。"
进去后,我从架子上取下那件明黄的常服。抖开——哪面是正面?我翻来覆去看两遍,凭直觉把正面朝外披上去。南华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自己把衣服翻了个面。
"反面穿成外面了。"
"……哦。"
"绣纹在反面。"
"我看那个花纹也挺好看的——"
"那是里衬的暗绣。"
我闭嘴了。帮她穿正,开始系扣子。五个盘扣,我扣到第三个发现上下错位了——第一个扣进了第二个的扣眼,后面全歪了。
南华低头看自己胸口那排歪七扭八的扣子,沉默了很久。
"你从第一个重新来。"
我拆了重扣,这回对了。然后是腰带,一根细带子穿过玉环。我打了个蝴蝶结。
"谁让你这样打结的?"
"不好看吗?"
"这是常服腰带,不是姑娘家的发带。"
我默默拆了,系了个最普通的单结。南华看了一眼,没说不对,自己动手重新系了一遍。
梳头更是一场灾难。我拿起梳子刚碰到她头发就扯到一缕打结的,南华"嘶"了一声。
"轻点。"
"我轻了我轻了——"
小心翼翼梳到一半,她要换发髻,我刚梳通的全拆了重新来。换了三种她都不满意,最后她自己接过梳子,三两下挽好,插上簪子。
"你站旁边看着就行。"
我只好站旁边看着。
早茶我总算没搞砸。桂花蜜水,我用手背试了三遍,不烫不凉,端进去。南华喝了一口,咽了。
"今天对了。"
我差点哭了出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上午她去书房,我跟在身后半步——这个距离我学了整整一早上才记住的,太近没规矩,太远递东西来不及。我端着笔墨匣子进去,铺纸,压镇纸,摆笔架。
她提笔写字,让我研墨。我拿着墨锭在砚台里转,手腕太僵,力道不均匀,一滴墨溅在刚铺好的纸上。
南华看着那滴墨。
"我换一张——"
"不用了,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我低头研墨,这回手腕放平,慢一点,没再溅。
研到一半她让我递小楷,我从笔架上拿了一支递过去——拿反了,笔尖朝她脸上。
她没接,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