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贰拾（第1页）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晃晃悠悠往宫里走。

南华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手指搁在膝上。指尖那点微不可察的颤已经停了，像是硬压下去的。她没睁眼，呼吸匀匀的，跟来时一模一样。

几日前，珩辉殿。

南华伏在案前写信。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她侧脸半明半暗。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洇开，她写了一行，停了停，又写一行。

"女儿知道父皇所担心的，这个位置固然重要，但用人用得好，也能得到父皇想要的。女儿有一计，可破此局，得父皇所想……"

从谢畤那里回来后，沈砚舟坐在书房里，手里转着一枚铜扣。窗台上灰鸽扑棱棱落下，脚上绑着小竹筒。他解下来，拔开塞子，抽出纸条。

北疆来的，字迹锋利，一笔一划像用刀刻在纸上——"勿忧。有策，可解。"

沈砚舟看完，嘴角慢慢扯了一下。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砚台边，被风一吹，散了。

数月后，康桓走马上任金吾卫左营副指挥使，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至少明面上没有。沈砚舟那边安安静静，北疆那边也未有动静，一切都太过平常。

然而这时沈家递了折子进京，南华的外祖父，沈阁老，病了。折子上写的是"沉疴骤起，太医束手"，八个字，沈家的人写得克制，但递折子的人跪在殿前没起来，额头磕在地砖上，磕出声来。

景帝看了折子，沉默了很久。

沈阁老沈鹤年，先皇在位时的丞相，三朝元老，辅政二十年。景帝登基那年，沈鹤年便告老还乡，沈家世代簪缨，满门清贵，告老之后举家迁回祖籍——云栖。云栖在曜朝西北边陲，离京都三千里，快马也要走半月。

南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桂花蜜水，杯子搁下了，她坐在那儿没动，一坐就整整一个时辰。随后她去了温室殿，没让人通传，自己推门进去的。

景帝也料到她会来。

"儿臣想去云栖看望外祖父。"

景帝没说话。

"外祖父病得很重。"

"朕知道。"

"他年纪大了。"

景帝还是没说话。他放下笔，看着窗外。深秋了，树叶子黄了一半。

"三千里路。"景帝开口了，声音不高，"去了就赶不回来过年。"

南华没接话。

"朕不想让你走。"

"儿臣知道。"

"沈家的事，朕会派人去探。太医也派。你不必——"

"他是儿臣在这世上不多的亲人了……他们也只有儿臣了。"

这句话说完，温室殿里静了很久。

景帝转过头来看她。南华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底下青了一层。她没哭，没闹，没拿长公主的身份压人。就那么站着，等他开口。

景帝对沈家是有愧的。这个朝中谁都看得出来。沈鹤年告老还乡，表面是体面收场，内里是景帝登基后清洗旧臣。

"去吧。"景帝说。

南华行了个礼，起身退出去。

景帝看着她背影，又补了一句："年前回来。"

南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