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月龄心头微暖,又有些无奈想笑。她太懂它的心思,只得吸气低声道:“我要吃东西。”
帐外的文绮对身旁的人摇了摇头,端过温热的米粥,再扶起月龄。
她任由文绮用勺子撬开自己干涩的嘴唇,米粥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了她的虚火。
忽然文绮的气息贴近耳畔,由不得知鹭后退,私语:“你这般聪慧该知晓神谕的,知鹭……”
月龄气虚微弱,张了张口:“所谓……异族作国师……?”
暖阁里的静谧之意似乎更浓了,文绮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知鹭,能让我留你在身边吗?”
月龄没应声,眼皮沉沉垂下,又陷入了半昏睡。
几日后,太医松了口,月龄的伤情总算好转,文绮这才允许她知晓外界消息。只是听到苗容的死讯时,她沉默了许久。
灵狐族护卫从战俘口中撬出了全情,苗容与苗夏向温如通风报信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铺在眼前。她心底说不出是怅然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堵得慌。
她转头看向青云衣,带着病后的沙哑问道:“青云衣,剩的魂气还有多少?”
“就那一丝,当然用完了。”苁蓉抢先答道,这些日子,她和部下们没日没夜地处理伤员,几乎没合过眼,眼底泛着青黑。
月龄没看她,目光依旧锁在青云衣身上,重复道:“我问的是你,还剩多少?”
青云衣眉眼弯弯,温和却坚定:“剩下的也不能给你。”
“为何不能?”月龄追问。
“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如意插话进来,眼底的青黑更重,显然已是强撑着,“我们熬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看你再冒险。”
月龄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没多少火气:“你们去睡,这里没你们的事。我只问青云衣。”
青云衣笑意不变,缓缓解释:“知鹭,那魂气真的不能给你。”
月龄执着地盯着她:“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可不知道。”青云衣笑得愈发温和,话锋却没退让,“不过我会好好保存它,珍而重之,绝不让它有半分闪失。”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该知晓这里的规矩,非太医人员不许私藏魂气容器,便是你也不行。”
月龄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知道再辩也无用,索性转过身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我要睡了。”
“陛下待会儿会过来。”蓬莱在一旁道。
“她来归她来,不耽误我睡觉。”月龄闷在被子里不再说。
众人散去后屋内只剩月龄一人。她靠在榻上,耳边还残留着如意与苁蓉的絮语,而后揣测文绮那日的言行究竟有几分真假。
她本不欲理会这些,可那些话语却如丝线般缠绕过来,拼凑出模糊的轮廓。传闻陛下依从神谕已向一名人发出邀请,而那人正是阙州大战中声名鹊起的知鹭。
月龄怔在原地,脑中轰然一响,那些被伤病掩盖的记忆骤然清晰。
她原以为那日半梦半醒间听到的低语是幻觉,是高烧不退时的臆想,可此刻想来,那声音分明带着文绮独有的音色,一字一句。
她忽然想起更早之前文绮贴近她耳畔问的那句话。彼时对方的气息温热,语气探:“知鹭,我能有资格让你留在我身边吗?”
原来那时便已有了端倪。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跳,既无慌乱反倒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趣味。这位向来果决的陛下行事倒是比她预想中更直接些。
恍惚间,月龄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三百年后的文绮是直接将真神赐予的戒指套上她手的。那枚戒指是她回去的关键。
可此刻文绮未曾提过半字关于戒指的事,让她不由得怀疑眼前这一切不过是高烧引发的虚妄。
她向来摸不透文绮的心思,却清楚对方一直在纵容她那些不算高明的算计。这种隔着一层薄纱的朦胧,三百年前与三百年后如出一辙。
有时觉得已捕捉到她眼底的情意,转瞬又会惊觉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思绪缠结间,门外传来文绮的声音,清淡却穿透到她耳边:“她睡下了?”
房间里的人早被月龄遣了出去,唯有青云衣放心不下,留了几名侍从守在门外。听见问话,众人立刻肃立,轻手轻脚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