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尽余力抬起沉重眼皮,微弱嘶鸣:“追风,速归……”
追风冲破阻隔,撕裂桎梏疾掠回到她的身侧。月龄四肢颤抖,艰难攀上宽阔鸢背,喘息着吐出指令:“去往塌缩界!”
二者投身入一片晦暗无光的回廊。四下到处是翻涌浑浊的时间湍流,塌缩界便沉浮于这片流势中央。
两扇如同泥浆浇筑而成的巨门紧紧闭合。王霏高高托起昏迷不醒的鱼玄青,沉重的巨门裂开一道细细缝隙,滚滚烟奔涌翻卷向外漫溢,转瞬便缠上离得最近的两名玄族法师。谢意梦与王霏慌忙轰击,想要驱散这汹涌黑雾。
淮独挥开左右二人,探入混沌翻涌的雾之中,闭起双目:“何等力量,若是能将它攫为己有——”
轰隆一声巨响!一簇炽烈红莲烈焰骤然袭至,打散她掌间凝聚的云气。可火尚未全然舒展,便被铺天盖地的烟吞噬殆尽。
王霏身形掠空,朝着追风连连轰出数道雷印。惊雷在巨鸢身侧接连炸开,月龄化作鸟身,死死扣住鸢王宽厚的脊背。
追风张口喷出两团灼烈赤焰,直扑一众玄法师,袍衣遇火转瞬化为飞灰。谢意梦一声惨呼,整个人坠入奔流不息的时间湍流之内。
眼见大势已去,王霏转身便要抽身遁逃。
可白光倏忽破空而来,直直钉入她前胸。她垂眸看向心口,满眼错愕,回首望向风溪的方向,语声断续:“你,我素来……”
“上阵败北之将,便当殒于疆场。临阵脱逃,辱没北王威名,按律当斩。”风溪一眼不予她,微光一动,不待她伸手去接,刀便循着一股意念之力,凌空回旋,稳稳落回她手中。
风溪依旧姿态从容,目光淡淡,将短刃归入革鞘。数步之外,王霏身躯一晃,直直向着下方无底深渊坠落下去。
月龄站在一旁亲眼目睹全过程,心口一阵抽紧,百感交集,垂首,对着追风低声开口:“你能将林从容的弓与箭召至此地吗?”
追风瞳眸微微一眨,“那副弓矢的下落我知晓,确可将其唤来。”
月龄眯起双目,于翻涌的时间乱流之中锁定远方目标。
“你如今只是禽鸟之躯,当真能够驾驭?”
“弓与我心神相契,自当为我所用。”月龄淡淡道,“旁人纵然抢到,也驱使不动。”
追风缓缓阖上双眼,道道流光交织,在半空凝成一座五角法阵。法阵正中,林从容那柄麒麟弓缓缓浮现。
……
鸥都,祈陵旁,文绮府邸。
自坊间传开月龄殒于地牢的消息,各处掀起的民乱,远远超出朝堂的预料。
“国师究竟错在何处?她不过想要回来,何来叛族一说。”
“她身具人族血脉,顾念同族苍生又有何错?一如我们护佑灵狐族人一般。”“我们对待国师大人,是不是太过苛责。”
“错的原是我们。所有罪责,不该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战火本就免不了生离死别,更何况,她素来最是体恤子民”
“殿堂之上任人唾骂,她始终一言不辩……可她已经不在了……等候她那么久的家人怎么办?”
一些人这才悚然惊觉,那个被唾骂叛族的国师大人,不是祸乱的根源。所有罪责,原不该由她一力承担。
可一切为时已晚,怒火已经宣泄完毕,她的用物焚作焦土,那些曾经满腔怨怼的人,此刻只剩下刺骨的茫然与无尽的愧悔,方才后知后觉。
府邸之内一间小屋,摆放着那具用来掩人耳目的月龄假躯。李纯悯轻轻推开门,眉眼浸满哀戚:“陛下,海德长老前来求见。”
海德长老步入屋内,沉声说道:“陛下。万千百姓齐聚众,恳请朝廷为国师大人举办国丧。”
文绮静静坐在“遗体”的床榻边,孤寂的侧影,仿佛与周遭世间全然隔绝,一言不发。
“陛下已是这般数日不眠,长老还请莫要再逼迫于她。”李纯悯在一旁出声道。
海德长老长长一声叹息,只得转身退出门外。
屋门合上的刹那,李纯悯当即收住满面悲色,抬眼看向文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