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了你,李纯悯,陪着我演完整场戏。”文绮目光落在那具不见半点腐坏的假躯之上,眼底神色一点点转为凛冽
“陛下!”李纯悯扑通跪倒在地。
文绮单手覆住眉眼,语声之中,是从未有过的犹疑:“如朦,于缦杰,青云衣,各方都已经齐备了吗?”
一直侍立在侧的如朦上前一步回话:“一切就绪,尽数依照我们同浅起商定的谋划行事。”
文绮再度望向身侧那具空壳,她能感知,远方的月龄心中怀揣着炽热的决意。可于她心底,唯一的期盼不过是希望那个人能够平安回到自己身旁。
“纵然万般布局尽落筹谋之中,有些人心,终究非机心可以尽数拿捏。”
禽鸟后腿猛然蹬地,周身气焰翻涌升腾,化作人形。月龄一把攥住那柄长弓,神箭悠悠浮上弓弦。
她全力拉满弓身,剔透箭簇之上,法阵缓缓汇聚,光华炽盛。
“北王!”风溪双臂大张,挺身护住身后身少年身形的淮独。
弓弦拉至极致,月龄骤然撒手。箭破空而出,爆卷起滔天风浪直扑风溪。
风溪召出层层盾拼死相抗,语声微颤:“你的力量已经强盛到这般地步。”
月龄眸光紧凝,那箭擦过风溪肋下,径直洞穿淮独头上那顶王冕。巨箭裹挟着王冠与淮独的身躯,直向塌缩界飞去。自门缝奔涌而出的雾转瞬便将她与冠冕一并吞没。
月龄额角渗满冷汗,紧绷的心稍稍松弛。可轰隆之声接连炸响!整个空间地动山摇,反倒愈发汹涌翻腾。
塌缩界在巨浪不停冲击之下,摇摇欲坠,几近崩毁。缠绕住鱼玄青的绳索向内收缩,要将她整个人生生拽入门中吞噬。
就在这时,鱼玄青缓缓睁开双眼,望着月龄,开口:“让我赴死吧。当年随你回去三百年前,我便已然知晓灵眼藏于我身,心中早有预备。我若身死,你妹妹与苏都平,便不必再做献祭的祭品。你和苏都平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我不愿看见你们难过……”
鱼玄青心底早已落定决断。她深知这般选择的代价,便是独独由自己扛下全部的罪愆与煎熬,以自身的湮灭换取她们脱身安渡。
月龄心口骤然剧痛,过往一幕幕点滴旧事涌上心头,“这么多年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半句都不曾对我吐露?!”
她胸中愤懑翻涌,攥紧了拳头,可千头万绪缠在心头,那拳头无论如何,终究落不下去,只缓缓垂落于身侧。
月龄再不迟疑,驾驭追风再度冲向塌缩界。
巨鸢口中喷吐滚滚烈焰,灼烧那枷锁。鱼玄青挣脱禁锢,却失足坠入一道与洪流格格不入的涡旋。
月龄心念一动,暗忖这多半是浅起暗中布下的手段,当即喝令追风调转方向。
时间流之上,刻满法印的石墩之间,婉清紧紧攥住风溪的手腕,含泪苦苦哀求:“风溪,同我离开此地吧。”
“好。”风溪一反往日冷厉,张开双臂作势要将她拥入怀中。
就在此刻,林波手握长剑骤然刺来。风溪手腕一转,竟将婉清拽至自己身前,以她的身躯挡下这一击。
“婉清!”月龄厉声惊呼,催促追风俯冲,想要伸手将人托住。
可下一刻她才看清,那道光仅仅撕裂婉清外层衣袍。巨门上方,又一道人影飘然坠落,一袭素白长衣,点点血花次第绽开。
眼前这一幕,与娘殒命之时的景象重重交叠。似有一道轻柔声,混着娘的残响在耳畔低回:你们无事便好。
化作鸟身的月龄四肢不住颤抖,两颗浑浊泪珠自鸟瞳之中滚坠,落于鸢王脊背,旋即滑落,被奔腾不息的时间湍流一卷,消散无踪。
随着婉清身死,灵眼的根基随之破灭。整片回廊剧烈震颤摇晃,塌缩界轰然一声,四分五裂。那股牵动万千异相的根源,终于彻底归于寂灭。
周遭重重幻境接连崩解溃散,乱流滚滚,不断坍塌。此地危局未消,她们不敢多做停留,慌忙寻路向外退离。追风振开巨翼,冲破漫天碎裂的残片,带着月龄冲出险境。
抬眼远望,万千水光点点流淌,宛若银河垂落,祈陵上空与地面,灵鸢大军列阵,旌旗与灵光交相辉映。天宇正中,一人傲立,众臣纷纷俯首跪拜,而她那双眼睛,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遥遥望向月龄。
可再多光景,也已经无力回天。月龄心中一片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