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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的退休生活(第2页)

单一个侧影,便透出一股子与这破落冷宫格格不入的、清贵又疏懒的气韵。

沈还砂心里咯噔一下。

能在皇宫里这般穿着,这般气度,还能“坐”在宫墙上的,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至少是个主子,而且恐怕身份不低。

她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想悄无声息地溜过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牵扯到“主子”的事。她只想在这冷宫角落里安稳苟到出宫,任何不必要的关注,都是麻烦。

然而,天不遂人愿。

她刚挪动两步,墙头上那位,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慢悠悠地转过了脸。

沈还砂下意识地抬眼一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俊美的脸,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略显苍白的白皙,眉宇间却并无病弱之气,反而因着一双过于清澈明净的桃花眼,显出几分昳丽的风流姿态。只是那双眼此刻微微垂着,眼尾似乎还有些泛红,像是……刚哭过?或者说,正在为什么事伤心?

他看见沈还砂,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那漂亮的眉毛轻轻蹙起,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个混合着忧郁、惆怅、以及几分“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接着,他幽幽地、用一种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墙下的沈还砂清楚听见的、带着点鼻音的磁性嗓音,叹了一口气。

“唉……”

沈还砂脚步僵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按宫规,见到主子要行礼。可这位……她根本不认识啊!而且,他坐在墙头上!这该怎么行礼?对着墙头拜吗?

她正纠结,墙头上那位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她说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毫不作伪的愁苦:

“这位……小宫人?”

沈还砂硬着头皮,福了福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奴婢静思苑宫女沈还砂,不知贵人在上,冲撞了贵人,请贵人恕罪。”她打定主意,行了礼就赶紧告退。

“无妨。”那位“贵人”摆了摆手,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墙头上坐得更舒服点,然后,目光落在沈还砂身上那身旧宫装,以及她怀里那个看起来就很寒酸的手炉上,眼神里的同情几乎要溢出来。

“你……在此处当差?”他问,声音温和。

“是。”沈还砂低头。

“静思苑……听闻很是清苦。”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加悠长婉转,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意味,“不过,再清苦,想必月例银子总是按时发放的罢?”

沈还砂:“……”这话她没法接。月例银子是按时发,但到她这种末等宫女手里,经过层层克扣,也就勉强够买点针头线脑,改善伙食是别想了。

见她不答,墙头上的美人又是一声长叹,这次,他抬起了自己手中那个精巧的、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鎏金小手炉,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炉身上精美的缠枝莲纹,眼神怅惘。

“不像本王。”他幽幽道,语气沉痛,“本王的俸禄,这个月……又被克扣了。”

沈还砂猛地抬头,瞳孔地震。

本……本王?!

她虽然是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宫女,但也知道,当今天子登基不久,膝下皇子尚且年幼,如今能在皇宫里自称“本王”的年轻王爷,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位。而其中最符合眼前这位“体弱”“闲散”“存在感不高”传闻的……

“宁、宁王殿下?”她失声低呼,赶紧又深深福下去。

“嗯。”萧砚,宁王殿下,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更添几分脆弱的美感。“不必多礼。这地方……也没旁人。”

沈还砂心脏砰砰直跳。宁王萧砚,先帝幼子,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弟。传闻他自幼体弱,先帝怜惜,未曾让他参与政事,封了个富贵闲王。今上登基后,对他似乎也颇为宽厚,让他在宫中静养。可……他怎么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静思苑墙头上来?还对着她一个小宫女,说自己的俸禄被克扣?

这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对?

没等她想明白,宁王殿下已经自顾自地、用那种和朋友吐槽的、推心置腹般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克扣便也罢了。”他蹙着眉,神情委屈,“偏生本王府里那厨子,昨日竟来禀报,说东市上好的霜降猪肉又涨价了,王府这个月的菜钱已然见底。今日的午膳,怕是连道像样的荤腥都无了。”

沈还砂:“……”她默默捏了捏自己藏在袖子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干瘪的手指。王爷,您跟我一个吃着冷馒头就咸菜的小宫女,说您的午膳没有“像样的荤腥”?

“还有本王那匹御赐的玉逍遥,”萧砚的愁绪显然还未抒发完毕,他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侧脸线条在黯淡天光下显出完美的弧度,语气凄楚,“前日去西郊跑马,不知怎的,竟掉了一块蹄铁。找遍京城最好的匠人,都说那蹄铁是内务府特制的,等闲补不上。可去内务府问,又说要等批文,要核账目……唉,本王的玉逍遥,怕是许久都不能肆意奔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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