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还在倾盆而下。
沈砚之僵立在泥泞的长街之上,望着沈家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那滚滚烈焰吞噬着熟悉的朱门宅院,浓烟裹挟着焦糊的气息,在雨夜中弥漫开来。
家仆的哭喊、兵甲的碰撞声,隔着重重街巷隐约传来。
他的父兄,他的族人,那些从小护着他的亲人,尽数困在火海与禁军的包围之中。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剧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冲回去,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如今的他,已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贸然回去,不过是白白送命,非但救不了家人,只会落得满门彻底覆灭的下场。
“沈家……沈家完了。”
沈砚之低声喃喃,浑身止不住发抖,雨水混着不知是泪还是泥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昔日锦衣玉食、才名满京华的世家嫡子,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沦为亡命之徒。
街道之上,已经有巡夜的禁军举着火把四处搜查,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砚之不敢多做停留,强压下满心的悲痛,蜷缩进街边破败的巷弄阴影里。
他身上月白锦袍早已沾满污泥,华贵的衣衫此刻破烂不堪。往日的书卷意气,尽数被这场灭门之祸碾得粉碎。
他躲在暗巷,听着外面禁军的喊话,一张张海捕文书正在全城张贴。
缉拿沈砚之,通敌叛国,格杀勿论。
京城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必须离开。
夜色深沉,他趁着夜色掩护,避开巡逻兵卒,一路狼狈奔逃,辗转逃出了京城城门。
城外是茫茫旷野,冷雨变成凛冽的寒风。
前路茫茫,无处可去。
他想起了太傅府夜宴上,那个一身玄甲的女子。
苏凛。
那个为了他,不惜当众与太傅对峙的北境女将。
可他也清楚,苏凛此刻处境同样凶险。
朝堂本就忌惮她手握重兵,今夜她公然为自己出头,必定会被朝中权臣抓住把柄,遭受弹劾构陷。
京城之内,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太傅府的夜宴早已不欢而散。
禁军押走了一众沈家相关的人,宾客四散离去。
苏凛立在廊下,身上铁甲依旧沾着沙场的寒气。
方才她出面阻拦禁军,已经彻底得罪了太傅一党。
身旁的副将低声劝道:“将军,您今日实在不该为沈公子出头。朝中本就对您多有猜忌,如今又牵扯进沈家通敌一案,往后怕是会处处受人刁难。”
苏凛望着沉沉雨夜,眸色沉沉。
“沈家世代忠良,一封密折便定满门死罪,于理不合。”
她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不愿见无辜之人蒙冤。”
可世道从来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