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扑打在人脸之上,如同刀割。
沈砚之策马在前,两千轻骑踏着冻土,疾驰向西侧山谷。
他一身北境士卒的灰布劲装,没有铠甲护身,寒风直往衣襟缝隙里钻。自小熟读兵书舆图,纸上推演过无数次排兵布阵,可真正握上缰绳,亲赴战场,心口依旧一阵阵绷紧。
身后两千将士,大多都是北境久经沙场的老兵。
不少人看向这位临时领命的书生,眼底藏着几分疑虑。
将军竟把谷口要道交给一个手无兵刃的罪臣公子,这一仗,当真能守住?
“沈参军,还有三里便到落枫谷谷口。”身旁的副将策马靠近,低声提醒。
落枫谷,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狭窄通道,正是萧衍大军必经之地。只要卡死谷口,对方再多兵马,也无法尽数铺开。一旦让萧衍的人冲出山谷绕到身后,青岭口便会彻底陷入绝境。
沈砚之勒住马缰,抬手远望。
两侧山崖高耸,谷道幽深,风雪盘旋在山谷之间,隐隐已经听见谷内传来铁甲行进的闷响。
萧衍的伏兵,已经快要出谷。
“所有人听令!”
沈砚之拔高声线,声音穿透呼啸风雪,传遍全军。
“分出八百人,抢占两侧山崖,以滚石、箭矢封锁谷道!余下一千二百人,列阵守住谷口,不许放一兵一卒踏出山谷!没有我的军令,不许贸然冲入谷内接战!”
军令一条条落下,条理分明。
副将微微一怔,原本心中的轻视,消去大半。
虽是书生,可调度之间,竟丝毫不乱。
士兵立刻分头行动,快步冲上两侧山崖,搬起谷边堆积的巨石,搭弓上箭。余下的骑兵下马,在谷口布下矛阵,长枪斜斜对外,寒光森然。
刚刚布防完毕,谷内便响起震天的号角。
萧衍麾下的先锋兵马,三千精锐,浩浩荡荡冲出落枫谷。
为首将领一身猩红战甲,看见谷口已经被北境兵马堵死,脸色骤变。
“北境军竟先一步占了谷口!”
他万万没有料到,苏凛会派出人手抢先扼守要道,更想不到领兵之人,会是一个文弱书生。
“冲过去!冲破谷口,直袭青岭口后方!”
猩红甲胄的将领厉声喝令。
三千藩镇士兵,挥刀持盾,潮水一般朝着谷口猛扑过来。
兵刃相撞之声轰然炸响。
藩镇士兵悍勇异常,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矛阵,鲜血很快染红了皑皑白雪。
北境士卒拼死死守,可对方兵力占优,几番猛攻之下,前排的矛阵渐渐出现裂痕。
山崖之上箭矢如雨落下,杀伤不少冲在前面的敌兵,可无法彻底挡住攻势。
副将满身血污策马奔回:“沈参军!敌军攻势太猛,再这样硬守,我们损耗会越来越大!”
沈砚之站在阵后高地,目光紧紧盯着谷口厮杀,大脑飞速运转。
萧衍的先锋急于冲出山谷,一心求速战。可山谷狭窄,大批兵马挤在谷道之中,前后拥挤,施展不开。
硬拼消耗,两千人终究耗不过三千精锐。
不能死守,要借地势,打挫敌锐气。
“传令,前阵佯装败退!”沈砚之沉声下令,“矛阵缓缓后撤,引诱敌军一部分人冲出谷口,等他们主力踏出山谷,两侧山崖立刻滚石封死谷口出口,截断他们后队!”
副将一惊:“佯装败退?一旦溃退控制不住,全军会直接崩盘!”
“不会。”沈砚之眼神笃定,“只许退,不许跑,各部将领牢牢约束麾下士兵。等敌军先头部队出来,便是反击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