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幕僚脸色大变:“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书生,竟挡住我麾下精锐!”
萧衍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帘边,望向落枫谷的方向,眼底有惊讶,更多的是浓烈的爱才之心。
“果然没有看错人。”
“熟读兵书不算难得,难得是临阵不乱,懂得借用地势,敢行险计。沈家这个嫡子,确是一块璞玉。”
“节度使,属下请命,再调兵马,强攻落枫谷,一举碾碎他这两千轻骑!”武将上前请战。
萧衍微微摇头。
“不必。”
他眸光幽深,低声道:“强攻,纵然能胜,我麾下将士也要死伤惨重。如今蛮族还在猛攻青岭口,我不宜损耗过重。”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传信谷中守将,不必拼死突围。只需要牢牢缠住沈砚之这两千人即可。不必交战,只困住他。”
幕僚一愣:“困住?”
“没错。”萧衍淡淡开口,“只要沈砚之的两千兵马被牵制在落枫谷,便无法回援青岭口。苏凛少了这一支兵力,面对蛮族大军,她能撑多久?”
“等苏凛被蛮族击溃,北境防线崩塌。落枫谷的沈砚之,没有后方,孤立无援,到时候,他要么归降我,要么死在荒原。何必现在就拼命。”
幕僚恍然大悟。
这才是萧衍真正的算盘。
不急于和沈砚之分出胜负,只用一小部分兵力将他牵制在山谷,坐看蛮族消耗苏凛的主力,坐收渔翁之利。
“另外,派人送一封书信送入落枫谷,交给沈砚之。”萧衍眼神冷光一闪,“告诉他,只要愿意归顺于我,落枫谷的士兵尽数保全,我还会立刻出兵,帮他击退蛮族,为沈家翻案。”
“是。”
落枫谷口,风雪未歇。
沈砚之正在安排伤兵后撤,整理防御,一名亲卫押来一名身穿藩镇服饰的使者。
“沈参军,萧节度使派人送来书信。”
沈砚之接过那封密封的信函,拆开。
纸上字迹潇洒大气,字字恳切,许诺高官厚禄,许诺为沈家洗雪冤屈。
末尾,萧衍还写下一句话: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苏凛守得住疆土,却守不住你的冤屈。
沈砚之看完,指尖微微用力,将信纸攥皱。
萧衍太懂他心中最想要什么。
为沈家洗刷满门血仇。
若是投靠萧衍,眼前所有困局仿佛都能迎刃而解。
可代价,便是沦为藩镇谋臣,助长割据之势,天下会再起更多战火,无数百姓又要流离失所。
他将揉皱的信纸,随手丢入脚边燃烧的篝火。
纸张遇火,迅速蜷曲,化作点点飞灰。
“回复萧节度使。”沈砚之看向使者,声音清冷,“沈某的公道,要凭自己之手去争,不靠他人施舍。想要北境,便踏过我的尸首。”
使者脸色一变,不敢多言,匆匆退走。
一旁的副将看着信纸燃尽,心中由衷生出敬佩。
风雪卷过谷口,远方青岭口的战鼓,依旧不绝于耳。
沈砚之抬头望向青岭口的方向。
不知道城头之上,苏凛,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