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另一员老将立刻出声反驳,“若是我们一走,谷中两千藩镇兵尽数杀出,紧随我们身后杀向青岭口。前有蛮族,后有萧衍,我们两千人回去,不过是送入虎口!到时候青岭口丢得更快!”
“可难道我们就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将军战死城头吗?”
军中争执四起,两种抉择,皆是生死。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沈砚之身上。
千钧重担,压在这个书生参军的肩头。
沈砚之闭上双眼,脑海闪过诸多画面。
雪地里战死的北境士卒,篝火里烧成飞灰的劝降书信,还有苏凛当初力排众议,将两千兵马交到自己手上时那双坚定的眼眸。
他睁开眼,眼底不再有半分犹豫,可眉宇之间,尽是沉重。
落枫谷不能完全放弃,青岭口,亦不能不救。
二者,必须要赌一个平衡。
“八百山崖弓弩手,留下。”沈砚之一字一顿下达命令,声音穿透呼啸风雪。
“继续占据两侧高地,死守谷口,以箭矢、滚石持续牵制谷中敌军。不必求歼敌,只需死死拖住,不让他们从容搬开巨石大举出谷。若敌军大规模强攻,便放弃山崖,向西突围,不必与敌死战。”
山崖之上的将领心头一震:“参军!只留八百人,兵力太过单薄,谷内两千敌兵一旦拼命,他们很难撑住!”
“我知道。”沈砚之神色冷硬,“这是死阻。撑得一时,便是一时。”
他转头看向副将:“余下一千二百骑,即刻整军,弃掉多余辎重,轻装疾驰,回援青岭口!”
副将大惊:“只带一千二百人回去?我们兵力本就不足,还要拆分兵力!”
“别无选择。”沈砚之手按住腰间木剑,望向青岭口狼烟冲天的方向。
“八百人留在谷口做饵,绊住萧衍那支兵马。我们火速回援,协助苏凛守住城头。只要青岭口能够扛住这波蛮族猛攻,局势便尚有转机。若是青岭口陷落,落枫谷守得再牢,也毫无意义。”
“但我有言在先。”沈砚之环视麾下将士,声音铿锵,“此番回援,前路凶险万分。蛮族兵锋正盛,苏将军已经负伤,等待我们的,极有可能是血战。愿意随我赴死的,便握紧兵器。心中畏惧者,可以留在谷口,不必勉强。”
四下沉默片刻,一名士兵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铠甲。
“我随参军回援!不能丢下将军!”
“愿赴死战!”
一声声回应接连响起,在风雪之中此起彼伏。
一千二百骑士迅速整理甲胄,翻身上马。马蹄踏碎积雪,寒气蒸腾。
山崖之上,八百将士目送主力准备离去,人人神色肃穆。他们清楚,留下来,大概率便是断后牺牲。
沈砚之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落枫谷幽深的谷道。
这一步踏出,便是豪赌。
赌八百人能够拖延足够时间,赌青岭口还没有彻底陷落,赌他们赶得及,冲上那喋血的城头。
“出发!”
令旗扬起。
千余铁骑调转马头,踏着茫茫雪原,迎着青岭口方向滚滚狼烟,全速疾驰而去。
狂风卷雪,猎猎吹起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灰布劲装。
远方青岭口方向,又一声凄厉的号角冲天而起。
城头,战火,依旧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