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进主园区。车停在南门停车场,混在停车场的车流里,熄火,等着。
两点四十五分,手机屏幕亮了。李助理:「她们已到停车场,正在步行进入。」
沈听风一把抓起副驾驶座上的长焦相机,推门下车。
沿着公园外侧的榕树步道,他快步往花道方向走。这条步道在花道背面,隔着一排矮灌木和一道缓坡,正好能俯瞰整条花道,却不容易被发现,踩点时他就记住了这条路线。
三十二岁的沈听风,平时跟甲方谈方案时西装革履的建筑设计师,此刻趴在缓坡的草地上,举着长焦相机,偷看自己老婆。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灌木缝隙下面,花道入口处,苏知意和林薇出现了。
苏知意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薄针织衫,头发挽在脑后。她的视线扫过两侧花树时,脚步慢了下来——不是普通人看热闹的那种扫视,而是停在低垂的花枝上,似乎在观察什么。
风把她们的声音断断续续送过来。
“花期快过了,有几枝已经打蔫了,可惜了。”
林薇笑着搂了搂她肩膀,没听清说了什么。
摄影师从花道侧面绕了出来,拿着相机,笑容诚恳。
沈听风的手指扣紧了相机机身。
苏知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眉头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面对不确定事物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决定:退后,观望,缩进壳里。
林薇大笑着搂住苏知意的肩膀,侧头对摄影师说了句什么,又凑到她耳边飞快耳语。
镜头里,苏知意绷紧的肩膀,在那几句话后,极其缓慢地往下塌了一毫米。
僵持了两三分钟。最终,她下巴轻微一点。
沈听风悬在半空的心落回胸腔。一半,只落回一半。
但他趴的位置,坡度比他预想的要陡。
调整相机角度时,手肘碰到了旁边一截干树枝。
“咔。”
很轻。但在午后安静的公园里,足够清晰。
苏知意偏了偏头,目光往缓坡方向扫了一下。
沈听风全身的血液在零点三秒内退干净了。
他整个人往灌木丛深处缩了缩,连呼吸都停了。相机还举在眼前,手指已经僵了。
苏知意只看了一两秒,然后被林薇笑着拉了一把,转回身去。
她没看到他。
但他心跳的节奏,在接下来整整三分钟里都没有恢复正常。
他后来想,如果她真的看到了——如果她拨开灌木丛,对上他举着相机的、狼狈不堪的脸——这个故事会不会在今晚之前就结束了。
沈听风没有再趴着了,低着身子,沿缓坡后退十几米,直到确认自己完全出了花道的视野范围,才直起腰,快步走向咖啡馆。
走进咖啡馆的时候,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在角落坐下,长焦相机搁在桌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先生,需要点什么?”
“美式,不加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