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在那一瞬间,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曾教导的这个学生,已走到了一个连他都看不懂的地方。而承珩只是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像在等待整个天下,慢慢看清他的棋局。凤衡宫殿门重重合上,祁安然几乎是跌进去的。脚步凌乱,呼吸紊乱。他一路跑,像在逃命。像再慢一步,就会被什么吞没。宫人远远退开,不敢上前。凤衡宫从来寂静。可这一刻的寂静,几乎让人窒息。祁安然直直冲进寝殿,连门都未完全关上。整个人便一头扑向榻上,身体重重砸进柔软之中。却没有半分缓冲,仿佛整个人仍在坠落。“我该怎么办……”声音埋在被褥中。“我还能怎么办……”他胸口剧烈起伏,像呼吸都成了折磨。好累。真的好累。从印记被记入那一日。从被带入宫那一刻。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再属于自己。他就一直在撑,撑到今日。在朝堂之上,在父母面前,在承珩怀中。他一滴泪都没有落,他不想让父母心疼,更不愿让承珩看见自己的脆弱。可现在没人看了。他终于不用再撑,祁安然的手缓缓攥紧被角。下一瞬,泪水终于滑落。先是一滴,然后再也止不住,无声地浸入锦被。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颤抖。像整个人都在崩塌,是一个人,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深夜。凤衡宫灯火早已熄了大半,只余几盏孤灯,在风中微微晃着。祁安然在梦与醒之间挣扎。呼吸忽重忽轻,像被什么压住胸口。忽然——他猛地睁开眼,黑暗像水一样扑进瞳中。“小梅!”声音骤然撕破寂静。门外守夜的宫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脚步声已急促逼近。“来了,凤主!”小梅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祁安然已经坐起,眼神清醒得可怕。“带我去见沈寂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急切。“现在!”说完,他甚至已经掀被下榻,脚步踉跄却不肯停。小梅被他这一举动惊住,下意识伸手扶住。“凤主,您这是做什么?三更半夜的……太凤主早已就寝了。”祁安然的动作在这一句话中顿住。像被人从悬崖边拉回。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缓慢而沉。“也是。”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极深的疲惫。像刚刚那一瞬的急切,从未存在过。他慢慢松开小梅的手,目光落在殿门外的夜色上。那夜太黑,黑得像没有尽头。“是我太急了。”他垂下眼,像在对别人说,又像在对自己说。“明日。”他顿了顿,“明日你陪我去,我们两个人去见她。”这一次,他没有再动。只是站在那里,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方向。在这个被权力封死的宫中。他第一次想到——也许,还有一条路。沈寂言。那个曾站在权力最中心,却选择退下的人。若这世间真有人懂得如何对抗帝王。那大概,只能是她。小梅将寝殿的门轻轻合上。殿内灯火未灭,凤主的气息仍乱,她站在廊下,却没有立刻离开。夜色沉沉,宫灯摇影。方才凤主的话,在她耳中一字不漏。——去见沈寂言。小梅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凤主的每一次动念,都是她必须上报的变数。可她依旧没有动,不是不报。而是现在报,还太早。凤主只是慌乱中的挣扎。是否真会行动,尚未成局。暗卫的职责,从来不是传话,而是控制局势的节奏。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袖中令符。若此刻禀报,陛下必会出手。而一旦出手凤主只会更失控。那样的结果,不利于局面。小梅缓缓吐出一口气。夜风掠过,她的神情已恢复往日的冷静。“先观。”她低声道。随后,她转身而去,脚步无声。可这一夜的情报,已被她牢牢记入心中。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再送到帝王手中。凌霄宫深夜灯火未灭。殿中寂静如水,只有笔锋落纸的细声,一笔一划,冷得像刀锋刻在石上。承珩端坐案后,神情平稳,目光未曾抬起。奏折一封接一封,仿佛永无止尽。良久。他开口,“事情办得如何。”语气淡淡。下一瞬。暗影从殿柱后无声落地,一道黑影已跪于地面。“回陛下。”声音低而稳。“此药踪迹难寻,属下已派人遍查诸州,目前尚无确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