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停了一瞬。仅一瞬。承珩将奏折翻过,换了新的一封,语气依旧平静。“难寻?”像是在咀嚼一个极无意义的词。他终于抬眼,目光冷得没有温度。“朕不是听你们说难寻的。”空气骤然沉下。暗卫额角已见冷汗,却不敢动。“一个月。”承珩淡声道,“朕只给你们一个月。”他将笔放下,指尖轻轻敲在案面,节奏极缓。“若再寻不来。”语气停顿,只是冷。“自裁。”这两个字落下,如同判决。暗卫重重叩首,“是。”声音几乎贴地。话音未落,人影已如风散去,殿中再度恢复寂静。承珩重新执笔。只是案角灯火轻晃,映得他眼底那抹幽深之意,更不可测。凤主亦是棋中人清晨的宫钟方落,凤衡宫的宫门轻轻开启。祁安然披着一件浅色外袍,步子急,却尽量压着声息。他像是早已算好了时辰,连回头都不曾,便踏出门去。小梅紧跟在后,衣摆微微带风。这是承珩上朝的时辰。祁安然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不敢真的停下。走出一段,他忽然低声开口。“小梅,你知道太凤主现在住哪里吗?”小梅几乎没有迟疑,“静慈宫。”祁安然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晨光未明,她的神情却过分从容。祁安然盯了她一瞬,眉心微微蹙起。“小梅,有时候我发现,你真的消息很灵通。”他语气带着探究。“你该不是普通侍女吧?”小梅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那笑意轻快。“哎呀,凤主。”她抬手掩唇,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我可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什么不知道啊。”祁安然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他才缓缓移开目光。像是信了,又像只是暂时不想再追问。“走吧。”他低声道。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清晨尚未完全醒来的皇城深处。宫道越走越深。祁安然忽然停下,侧头看向小梅。“小梅,我们这样贸然前去,太凤主那里……我们可以随便进入吗?”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迟疑。小梅却笑了笑,神情反倒比他还从容。“放心,凤主。”她轻声道,“您如今的地位,谁也不敢拦住你。”这一句话落下,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地位。这个词像是一把无形的锁。他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逼自己不再犹豫。“那就好,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快点。”话音落下,他已先一步向前。不多时,静慈宫的殿门已在眼前。这是一处极为幽静的所在,宫墙深高,檐角沉沉,像是隔绝了整个皇城的喧嚣。门前守着的宫人远远见到祁安然,齐齐一愣,随即连忙跪下。“凤主——”声音低低响起。没有人敢拦,祁安然却没有停。他抬眼看向那紧闭的殿门,心中一瞬间竟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仿佛踏进去之后,一切都会改变。他停了半息,然后抬步。一步,踏入静慈宫。静慈宫内寂静得近乎凝固。殿中香气淡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冷意。祁安然踏入大殿时,脚步不由自主放缓了些。殿内并不空旷,高案之上,一只羽色奇异的鸟正立在金枝之上,时而展翅,时而低鸣。沈寂言立在一侧,神情悠然,像是在欣赏一件世间罕见的珍宝。她似早已知晓有人来。却直到祁安然走近,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凤主,我们又见面了。”声音温和,却透着深不可测的意味。祁安然微微一顿,随即垂首行礼。“太凤主,安好。”语气恭敬而克制。沈寂言看着他,目光像是透过他的外表,直直探入内里。片刻后,她轻轻抬手。“你们都下去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势。“我要和凤主聊聊。”殿中宫人齐齐应声,迅速退去。脚步声很快消散,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几道呼吸。沈寂言这才缓缓侧目,看向祁安然身旁的小梅。那一眼不重,却极冷。“凤主,就我们两个吧。”她淡淡开口,“您的侍女,不必跟着。”静慈宫后院极深。古木参天,日光被层层枝影切碎,只余斑驳落在石径之上。一株不知名的花正盛放在偏角,花色幽白,似在冷处独自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