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6章（第1页）

恶魔看着他，沉默了。我以为你恨我呢，陛下。恶魔说。复朝伊严肃地说，我爱您。他顿了顿，补充道，死亡意味着遗忘，我害怕自己会和其他人一样消失，所以我嫉妒您的永恒，但我爱您。多年以后，当我头朝下埋在土里，爱我的人请回头看一眼。恶魔并非不懂爱。但那是在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年轻，正是疯狂体验生活的好年华。零之北溟走在大街上，他长得很美，时常有人向他求爱。其中不乏有趣的灵魂，他们签下契约，当生命走到终点，零之北溟取走他们的灵魂。他还记得有一位可爱的女士，少女时青春靓丽，像蝴蝶一样追逐在恶魔情人的身侧，当她年华逝去，那份爱的激情似乎渐渐冷却，他们不再见面了。在她弥留之际，她请神父给零之北溟传话，希望见他最后一次。她还是这么可爱，五官依稀可见曾经的灵动，灵魂散发着蜜糖般的温暖气息。“我记得你，你的灵魂和当年别无二致。”女士说：“亲爱的零，去瞧一眼镜子，岁月对您何其宽容。”复朝伊眼眶红润。他把头靠在他的身上，狠狠地说：“您肯定伤了她的心。”“我想也是的。”他不阅读，但他知道很多东西，因为那些历史他都一一走过，历史的韵脚总在重复，恋人与恋人本质上并无分别。有的恶魔同类层奚落他，说他不是在恋爱，更像在养宠物。零之北溟想，他并非不懂爱，人族给的如此少，却是他们拥有的全部，他能给的如此多，多到好像在施舍。爱是不能施舍的。他有点说不好自己和复朝伊之间，究竟是施舍还是成全，他说不好这里头有没有爱——牵手就够了吗？接吻好像总是不够，我们只需要一张双人床吗？还是一生一世的诺言？他偶尔会因为这种不平等而感到痛苦，但他不知道这是痛苦，他告诉复朝伊：“我觉得心里住着一只鸟。”复朝伊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好似真的在听那只小鸟的动静，他眯着眼：“小鸟说，困在笼子里很痛苦，但因为这是你的心，让我好受了不少。”零之北溟闭上眼，爱是囚笼，是折磨，是侵入生活方方面面的他者，是分离时连着皮肤一起撕扯下来的伤口，他不需要读历史，他经历过一次就懂得了这深奥的智慧。于是这分别之时终于到了。复朝伊的肉身走向了它预期的末路，这比零之北溟预期的还要快，对于恶魔来说，漫长等待后的收获，就像发酵过后的奶酪，偶尔他们会愿意食用这样特别的灵魂。零之北溟没来得及思考灵魂相关的事情，他被另一套世俗的枷锁束缚住了。玄渊乘王在弥留之际的消息传来，但没有人邀请他出席，他不得不亲自到宫廷侍卫官的办公室里寻找一个面圣的机会。然后他就被玄渊贵族这套皇家官僚制度狠狠教育了一番，每个官员都把他当皮球一样，在办公室之间踢来踢去。这些看见零之北溟的贵族，都表现出了对大恶魔的尊敬，但当他们知道他是来见皇帝的，一瞬间主导权又落入了他们手中。这些狡猾的帝国官僚们十分体面地说：“原来是零之北溟，我们非常乐意为您赴汤蹈火，但陛下是我们玄渊人族的陛下呀！”零之北溟怒火中烧，他要去见他的契约者，他的恋人最后一面，但是这群废物在干什么？在这之前他认识的玄渊贵族时候复朝伊一个，他没想到帝国官僚是如此可恨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伊会在意，我现在就把这群白痴都杀了。”零之北溟想。他决定放弃和这些官僚打交道，直接到沧溟殿堂去。然而他刚摸到皇宫的大门，就被侍卫拦下。“您不知道吗，陛下已经驾崩了。”零之北溟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侍卫像一只尽忠职守的报时鸟一样，麻木地重复了一遍：“陛下驾崩了，现在去也做不了什么。”恶魔呆滞地望向沧溟殿堂的深处，他不敢置信地问自己，就这样错过了吗？零之北溟看见黑暗的地方，复朝伊的尸体趴在他人生的门槛上，将过去和未来切开两半，什么东西回不去了，好像一刀没入身体深处，他茫然不知所措，随即钻心的痛觉涌上了四肢百骸，激荡在血液里，他捂住心脏，那只小鸟要破膛而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他们这边飞奔而来。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男子喘着气，停在他面前。“您好，恶魔先生。”破寒卿示意侍卫开门：“我是破寒卿，我带您去见陛下。”破寒卿将他带到灵柩旁。零之北溟扶在棺木的一侧向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