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了。
冯七站起来,把写过的纸折好,藏进衣服夹层里。
那件衣服是他特意留着的,是浣衣局发的粗布衣裳,又旧又破,没人会在意。他把纸藏在夹层里,针脚缝得密密实实,不仔细摸根本看不出来。
藏好之后,他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还要研墨,还要铺纸,还要抄书,还要对每一个人微笑、低头、称“是”。
还要继续活着。
还要继续记住。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隔壁传来的声音。
不是鼾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冯七睁开了眼睛,但没动。
他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
脚步声从院子里经过,朝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然后,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了。
鼾声重新响起来。
冯七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的手攥紧了被子,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知道那是谁。
福安。
或者吉祥。
或者他们两个。
他不知道他们在院子里做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把这个也记住了。
在心里。
在脑子里。
在那本还没成形的笔记里。
窗外,月亮又躲进了云层,院子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像水一样涌进来,淹没了整座皇宫。
但冯七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
亮亮的,像两颗在黑水里泡着的小石子。
他不怕黑了。
他只怕自己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