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班的高压磨掉了他表达情绪的能力,父母的管控让他习惯了隐忍,骨子里的自卑和胆怯,让他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藏了七年。
他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吴书源把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温柔,一点点给了许清沅。看着她在吴书源身边,笑得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像初中时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太阳。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疼得他喘不过气,却又生出一丝扭曲的安慰——至少,她过得很好。
大二那年冬天,贺朝带着夏语茉来上海玩。三人在外滩吃饭,江风很大,吹得人脸颊发疼。
“说真的,”贺朝喝了口啤酒,看了裴寂一眼,语气复杂,“清沅跟吴书源在一块,是真的开心。那小子虽然看着跳脱,但对清沅是真上心,上次清沅感冒,他守在宿舍楼下送了三天粥,这事在他们系都传开了。”
夏语茉踹了他一脚:“喝酒就喝酒,提这个干嘛?”
贺朝没理她,继续说:“裴寂,我知道你心里那点事。但人这辈子,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清沅都往前走了,你……”
“我知道。”裴寂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我祝她幸福。”
他说得很认真,可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江边站了很久。黄浦江的水翻涌着,倒映着对岸的灯火辉煌,像一片虚假的星河。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是他上次去北京时,偷偷拍下的许清沅和吴书源。
照片里,两人站在未名湖畔,吴书源正指着湖里的天鹅说笑,许清沅仰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发顶,温暖得让人嫉妒。
裴寂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按了删除键。
有些东西,注定只能存在于回忆里。
他开始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科研中,泡在实验室里,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父母对他的“懂事”很满意,时常在电话里念叨“等你研究生毕业,就该考虑和倪安的事了”。
倪安也在上海,读的是复旦大学的金融系,两人偶尔会被父母逼着见面。她依旧温柔体贴,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他熬夜时送来热牛奶,会在他拿到奖学金时,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
所有人都说他们“般配”,只有裴寂自己知道,他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永远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了。
大三暑假,他去北京参加一个学术论坛,住的酒店离北大很近。晚上睡不着,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片熟悉的校园外。
还是那个街角,还是那棵树,只是树叶更茂密了些。
他看到许清沅和吴书源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冰淇淋,边走边笑。吴书源把自己手里的巧克力味递给许清沅,把她手里的香草味拿过来,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你不是不爱吃巧克力吗?”许清沅挑眉。
“你爱吃啊。”吴书源笑得一脸坦荡,“我女朋友喜欢的,我当然得喜欢。”
许清沅被他说得脸红,伸手捶了他一下,却没真的生气。两人打闹着走远,晚风掀起她的裙摆,像只轻盈的蝴蝶。
裴寂站在树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心里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那些堆积了两年的误会,压抑了七年的暗恋,无处安放的自卑,在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归宿。
不是释然,而是认命。
他终于承认,吴书源比他更适合许清沅。
吴书源能给她明目张胆的偏爱,能陪她做所有她喜欢的事,能让她永远活在阳光下,不用猜测,不用等待,不用在沉默里煎熬。
而他,只会沉默,只会退缩,只会自我否定,只会把一份喜欢藏在心底,藏到发霉,也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