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的夏天,雨下得又急又猛,像老天爷忘了关水龙头。我抱着刚从奶奶家拿的饼干,踩着积水往家跑,碎花伞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伞沿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脸上,凉丝丝的。
就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我看见了他。
男生站在斑驳的木门前,背对着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肩膀很瘦,却挺得笔直。雨丝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却像没知觉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脚边的水洼。
我本来是要直接跑过去的,可猫叫声把我钉在了原地。
一只奶白色的小猫缩在草丛里,被雨淋得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我连忙蹲下去,把伞往它那边挪了挪,从口袋里掏出饼干,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猫怯生生地嗅了嗅,然后小口小口啃起来,尾巴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像在道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回过头,撞进一双很黑的眼睛里。
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长得是真好看,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皮肤是那种冷白皮,被雨水一润,像块没瑕疵的玉。
就是……太冷了点。
像巷尾那块常年晒不到太阳的青石板,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你是新搬来的?”我冲他笑了笑,把伞往他那边歪了歪,“我叫许清沅。”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这猫好像是流浪的,等雨停了我找个箱子把它带回家养着……”
他还是没说话,可也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我跟小猫碎碎念。雨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把我的声音泡得软软的,可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竟让我觉得,这雨声好像没那么吵了。
后来开学,我走进六年级(2)班的教室,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班主任指着他说:“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裴寂跟贺朝。”
可她只听见了裴寂的名字。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直跳。
是他!巷口那个好看的男生!
那天下午的课间,我攥着颗橘子糖,鼓足勇气走到他桌前:“裴寂,还记得我吗?巷口喂猫的那个!”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很低:“记得。”
“那这个给你吃!”我把橘子糖放在他桌上,笑得像朵喇叭花,“我叫许清沅,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
他看着那颗糖,没动,也没说话。
我有点慌,怕他不喜欢,连忙补充:“橘子味的,不腻,可好吃了!”
他这才拿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点了点头:“谢谢。”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超过两个字的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从那天起,我就像块牛皮糖,天天黏着他。
他去图书馆,我就抱着漫画书跟在他后面,坐在他对面,假装看书,其实眼睛老往他那边瞟;他值日,我就抢着帮他擦黑板,结果把粉笔灰蹭了一脸,逗得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他被隔壁班男生嘲笑“装高冷”,我就叉着腰冲上去吵架,虽然气得手抖,可看到他站在我身后,就觉得自己能打赢全世界。
夏语茉总笑我:“清沅,你是不是看上裴寂了?天天围着他转。”
我嘴硬:“谁看上他了!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跟他玩不亏!”
可心里却偷偷承认——是真的喜欢。
喜欢他解数学题时专注的样子,喜欢他听我碎碎念时安静的样子,喜欢他被我逗笑时,眼里那点一闪而过的温柔。
他哪都好,成绩好,长得高,连走路都比别人好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不爱说话,太冷了点。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从来没嫌我烦过。我说十句,他哪怕只回一句“嗯”,我都能开心半天。
初中三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在晚自习后看晚霞,他会捡起落在我头发上的梧桐叶;一起在巷口的张阿姨家买肉包,他会把我不爱吃的葱挑出来;一起在暴雨天共撑一把伞,他会把伞往我这边偏,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了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