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来冷淡自持的眉宇,竟罕见得覆上了一丝羞赧的窘迫。
“哈哈哈哈。”
赵村长舒畅大笑,这么多年了,总算看到这小子的变脸了。
“行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等等,村长我不是……”
“诶诶,打住啊。”
这次是赵村长叫停了谢肇。
已是满头银发面上岁月痕迹遍布的老村长笑得眉眼弯弯:“少年慕艾是寻常事,乍见之欢也不见得就能在心头长久驻留。”
“我知道你的意思。”
“是,人这一生中会遇到很多惊艳的人,大多都是人生过客,匆匆一别在心里泛起几丝涟漪,过不了几日就忘了。”
“确实是如此。”
“可是谢肇……”老村长那双有些浑浊的眼,也不知想起了谁,柔雾在眼底铺开,“年少时的第一次悸动。”
“它很重要。”
“因为那是你还不知情爱但幻想情爱时的累积,你不知你未来会有怎样的枕边人,你不知道她是何等相貌,也许想了很多,可就是落不到实处。”
“只有当第一次悸动出现,你才会真正知晓。”
“原来,我喜欢的是这样的姑娘。”
“也许你并未和她走到一起,甚至可能都没有相识相知,日后你与别人成婚生子,夫妻恩爱,感情顺遂。”
“但往后悠长岁月中的某一天,或许那时你正壮年,或许已然年迈,当你看到和她相似的姑娘在你面前出现时,你依然会恍惚的。”
“恍惚得不止是曾经的心动,亦是少年时的你自己。”
“她和少年的你,绑在了一处。”
“无关风月也无足轻重,但就是忘不了。”
…………
赵村长哼着一曲小调一脸怅然离开后,谢肇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他把没能送出去的点心放回斗柜上,抬脚出了正院,又站在廊下伫立良久,终是抬脚沿着回廊一路向后院走去。
及至推开了后院门,梨花满目。
谢肇保持推门的姿势停在门槛内,只仰头看着几乎把这一方天地都占据的繁茂莹白。
春风拂过,惊起了一树梨花轻颤的同时也吹乱了他额间的发,青丝在眼睫处作怪,他缓缓闭上了眼。
等风雀跃走远,青丝不再顽皮,他才再度睁眼。
一朵被春风吹落枝头的莹白正摇摇晃晃向他飘来。
谢肇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劲瘦有力的右手摊开,掌心向上。
那朵离开枝头的梨花,飘啊飘,荡啊荡。
还真就落在了狠心不肯挪动半分,固守原地的掌心之中。
谢肇垂眸,认真看着似是在自己掌心安家的梨花。
小小的。
白白的。
轻得恍若无物,又霸道得占据掌心。
恰如那日山中偶遇,她毫不避讳、毫无遮掩,直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