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熬过分手的落寞,熬过真相刺骨的难堪,熬过独自释怀的漫长孤寂。可此刻被人踏实护着,被人认认真真疼惜,所有强撑的坚强尽数塌了下来。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看得见她所有小心翼翼的温柔与赤诚,舍不得她受半点风雨,愿意为她打破所有克制,为她对抗不堪的过往。
错的人,终于被旧岁的风吹尽了。
而赵亦川跨越一年的隐忍、奔赴与偏爱,终于穿过人海与遗憾,稳当落在她的余生里。
而另一边,与赵亦川争执过后不欢而散的江屿,独自站在空旷的街边,僵立了许久。
晚风吹在他身上,褪去争执时的戾气,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空茫与冷清。白日里针锋相对的倔强、嘴上刻薄的强硬,此刻尽数消散,只剩无人窥见的狼狈与慌乱。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伤痕,心底翻涌的不是被挑衅的怒,而是分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与怅然。过往和林晚相处的画面,不受控地涌进脑海。
是晚自习后并肩走过的林荫小路,是她刷题疲惫时抬头望向他的眉眼,是她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奔赴,是她掏心掏肺的真诚与热烈。那些甜蜜的、温柔的、治愈的瞬间,全真实存在过,从未作假。
一滴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微凉刺眼。
江屿垂着眼,喉间发紧,声音沙哑细碎,几不可闻地喃喃:"对不起。"
他终于坦然承认,自己对林晚的喜欢是真的。
可他的自私、怯懦与摇摆,也是真的。
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好好的两个人走到了决裂的地步。
等到彻底失去,等到旁人一针见血戳破他的不堪,等到所有局面失控、无法挽回,他才后知后觉地怅然。
这段始于心动、终于荒唐的情愫,没有明确的对错,只是被年少的自私、怯懦与不成熟一点点消磨殆尽。
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真心待他的人,难辨遗憾与否,道不明后悔几分,只余下满心荒芜的茫然。
这场青春拉扯,终究是一场无人圆满的荒唐。
夜色愈发深沉,街边晚风刺骨,江屿收拾好满身纷乱的情绪,沉默打车回了自己租住的小屋。那是他复读一年里隐秘的避风港,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段关系。
出租屋狭小简陋,陈设简单,带着市井烟火的朴素气息。屋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胡晓晓刚收拾完桌面的药箱,正准备休息。她比江屿大几岁,中专毕业,在街边诊所药房做护士,早早踏入社会,性子温和细腻。这一年多来,她一直默默陪着备考的江屿,打理他生活里的琐碎。
听见开门声,胡晓晓自然而然抬头,视线落在他脸上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快步上前,语气满是真切的紧张:"你脸怎么了?还有脖子这里,跟人打架了?"
她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棉签和消炎油,常年在药房,处理小伤口早已得心应手。她拉过江屿的胳膊,小心翼翼凑近,想帮他擦伤口,眉眼间全是担忧。
江屿却略侧身,避开她的动作,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细微难辨的倦怠和疏离:"不用了,小伤而已,不碍事。"
他态度冷淡,没解释争执的缘由,也没半分安抚。胡晓晓的动作僵在半空,眸底的担忧慢慢褪去,染上几分无力与疲惫。这一年多相处,她太了解江屿了,心思深沉、极度自我,从不把心事摊开,永远藏着自己的盘算,遇事只闭口不谈。
长久的沉默在狭小的屋里蔓延,压抑又尴尬。
最终,江屿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平静,没有波澜,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敲定的小事,不带半分犹豫:"晓晓,我们分开吧。"
胡晓晓身形微顿,抬眼看他,眼底藏着错愕,却没有太过意外。她其实早有察觉,江屿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但也仍需要一个理由。
"为什么?"她轻声问,语气平静,只剩无可奈何的宽慰。
江屿垂眸看着地面,坦然得近乎残忍,毫不遮掩:"谢谢你这一年多的照顾,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避开她的问题,只字不提爱意,只谈恩情与亏欠。他心里清楚,自己对胡晓晓有过一点点浅淡的喜欢,却寥寥无几、微不足道。更多时候,他只是在利用她的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消解复读的压力和备考的枯燥。
胡晓晓平凡,没上过大学,只是个不起眼的诊所护士,出身市井,是人群里最普通的路人。他们的相遇始于租房的偶然,相处始于寂寞的抱团,从头到尾,都算不上轰轰烈烈。
他从前贪恋这份安稳温暖,却从未把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如今高考落幕,录取落定,前路清晰,他即将奔赴崭新的大学生活,彻底告别这段灰暗仓促的备考岁月,也理所应当,要告别这段见不得光、无关未来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