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对着两人的背影喊了一声:“容渡,下次来的时候带点好酒!你上次带的那个太淡了,不够味!”
远处传来容渡的声音:“出家人不饮酒。”
“那你上次喝了我半壶桂花酿的是谁?”
没有回答。
只有凤清欢银铃般的笑声从远处飘来,在山间回荡。
清尘道长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道观,关上了门。
通往须弥山的路,凤清欢走过很多次。
以前都是以敌人的身份,带着魔族大军兵临城下。
这一次,她是牵着佛子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山的。
路边的风景跟她记忆中的不一样了。以前她觉得须弥山的仙气刺眼,佛光灼人,走到哪儿都不舒服。但今天,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山间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她竟然觉得这座山还挺好看的。
“和尚,”她问,“你师父凶不凶?”
“师父法号了尘,是须弥山最慈悲的长老。”容渡说,“他不会为难你的。”
“那他会不会让我皈依?”
“也许会。”
“那我要是说不呢?”
容渡看了她一眼:“那贫僧就陪你下山。”
凤清欢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你一个佛子,动不动就要陪女人下山,像什么话?”
“不像话。”容渡点头,“所以贫僧已经不是佛子了。”
凤清欢一愣:“什么意思?”
容渡抬手,让她看自己眉心的佛印。
那道裂痕,比昨天又深了几分。
“佛印碎裂的那一刻,贫僧的佛子之位就已经名存实亡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次上山,与其说是给师父一个交代,不如说是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了断。”
凤清欢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后悔吗?”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容渡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山风吹起他的白衣,吹起她的红衣,两色衣摆在风中交缠。
“不后悔。”他说,“一千三百年来,贫僧做过无数决定,唯独这个,没有一丝后悔。”
凤清欢的眼眶又红了。
她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感动,但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那就走吧。”她牵起他的手,“去见你师父。”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谁都没有松开。
前方,须弥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金色的佛光笼罩着整座山峰,钟声悠悠,梵唱袅袅。
那是佛门圣地,是三界最清净的地方。
而此刻,一个魔女正牵着佛子的手,一步一步走进那片金光里。
像飞蛾扑火。
又像凤凰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