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烫了,舌头被灼了一下。这点疼痛刚好够把某个不该浮上来的记忆重新按下去。
“回去吧,”她恰到好处地提醒自己,“快打铃了。”
两个人往教室走。
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陈望舒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她不害怕他。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一点奇怪。她对大部分人都保持着一种恒定的、不远不近的距离感。唯一的例外是言蹊,因为是最亲的妹妹。
但陆澹跟她根本没有血缘,他们认识了不到三年,而第一年则几乎没讲过话。
奇怪。
回到教室,坐下来。陈望舒在把水杯放到桌角的时候,视线无意中扫过陆澹的手。
他的手指就是普通的手指,没有小说里那种“骨节分明”、“白皙修长”、“青筋凸起”之类的感觉,就是普通的手。
她怔怔看了一瞬就移开了,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他的手。
大概只是随机的、无意识的视线飘移,没有任何原因。
没有任何原因。
***
晚自习结束,同学噼里啪啦走了个干净。几个室友各有各的忙活,倒也没留下等她。
杨晓庆火急火燎地跑回去,祈祷手机没有被查寝老师翻出来。胡葭杨趴在桌子上试图把小说最后几页翻完。苏鸿珺已经跑没影了。
今天的告别比前两天都短。
“晚安。”她说。
“晚安。明天豆浆还是原味?”
“嗯。”
转身。步伐不快不慢,肩膀放松。手臂自然摆动。
一个完全正常的、恢复了全部状态的陈望舒。
陆澹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拐过那个弯。
声控灯在她走过之后一盏一盏熄灭。
黑暗从远处蔓延过来,最终把走廊吞没了,只剩下他脚下这一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翻课本的手。递豆浆的手。什么都没做过的手,勉强算是干净的。
明天啊。
他把手插进口袋。
明天换一个词。
换一个什么词呢——你没办法逃避的词。
***
室友们都睡了,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对面床位偶尔传出磨牙的声音。
陆澹躺在下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继续用“作业”作为触发词,她迟早会发现规律。
陈望舒相当聪明,她的大脑拥有在大量数据中提取规律的能力,这正是她做题又快又准的原因。只要给她足够的样本量,她肯定能找到相关性。
第一次发作——语文课——周老师提到了作业。
第二次发作——还是语文课——又提到了作业。
下午连续发作——物理课——老师全程在说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