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舒在前三次的时候,身体仍然会产生微弱的应激反应,就比如肩膀微缩、手指握紧、呼吸停顿。
到了第四次、第五次,她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了。
第六次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班主任在门口喊了一句“各科作业准时交”。
陈望舒正在收拾桌面上的书。
她的手没有停,呼吸没有变,肩膀没有动。
陈望舒自己可能潜意识里会把这理解为“果然只是那天身体不舒服,已经完全好了”。
陆澹在一旁转着笔,看着她收拾书包的动作。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果然飒气。
陈望舒今天晚自习的状态好得出奇,就仿佛要把昨天的损失补回来似的。
她做完了所有学科的当日任务,甚至提前预习了明天的内容。字迹端正,思路清晰,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一气呵成。
她甚至觉得有点轻松了。
这种轻松感让她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今天过得不错”的感觉了。
昨天的那些异常被她彻底封存了,这种事情也有过,封住的往往是记忆。
就像被关在橱子底的某个小柜子里面,还贴了封条,她不打算再打开。
晚自习第二节,她做完了最后一道数学题,放下笔,伸了一个很小的懒腰。
“哼嗯……”她意识到发出声音似乎有点不妥,好像生怕有人注意到似的,轻轻无声地咳一下,然后叫道:
“陆澹。”
“嗯?”
“没水了。你等一下去接水的话——”
她顿了一下。
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个弯。
她原本的措辞大概是“帮我带一杯”,但说到一半,她似乎觉得这样太主动了。
太麻烦人了。
太——亲近了。
“……我也去。”
陆澹站起来,拿上自己的水杯。“那现在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都在埋头苦读。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
接水处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嗡嗡地响着,红色的指示灯在半暗的走廊里闪烁,眼看着是哪里出了点问题。只是还能凑合用,因此也没有人来修。
陈望舒先接。她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按住按钮。热水“哗”地流出来,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眼镜。
陆澹靠在旁边的墙上等。
“今天感觉你松弛一点了。”他说。
“嗯。”她看着水杯里的水位缓慢上升,“可能昨天确实是太累了,补了一觉就好了。”
“那就好。”
“嗯。”
水杯快满了,她只接了八分满,多了容易洒,也显得自己太贪。于是松开按钮,让出位置。
陆澹接过来,开始接自己的水。
热水器的噪音在走廊里回响。
陈望舒双手捧着杯子,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暖暖地扑在她的下巴上。
她低头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