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鲜少停歇的皇宫到了傍晚终于进入安静的间隙,廊道里只剩下每隔十步一盏的壁灯还亮着,光线昏黄,把华美立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伊万德坐在长桌正中,面前摊着上个月新鲜出炉的账册,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手中是一支批注用的细笔,笔尖在纸页上游走的速度不算快,但始终没有停过。
卡迪斯推门进来的时候,伊万德连头都没抬。
“门关上。”伊万德说。
卡迪斯站在门口犹豫了半秒,反手把门带上了。他走过去,本来是想说今晚他幼时的宫廷侍从那边有场小型牌局,问伊万德去不去玩两把,结果刚走到桌边,账册就被推到了他面前。
“第七页到第三十二页,对一下上月希梅诺普斯那边采买的支出条目。”伊万德说,将手中的细笔一并丢给他,“有问题的用蓝笔圈出来。”
卡迪斯低头看了看那本账册,又看了看伊万德。
“。。。。。。表叔,我今天不是来替你工作的。”
伊万德已经顺利抵达更为舒适的长沙发。
“你已经坐下了。”
“我还没坐。”
“那你现在走?”
卡迪斯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又看了一眼在沙发上躺平了的伊万德,最后叹了口气,在他刚刚办公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也是我能审的东西?表叔,你是不是忘了我好歹还是个皇子。”
伊万德没搭理他。
卡迪斯把文件拖到自己面前,翻了翻,从笔架上抽了支蓝笔,低头开始看。
房间里再次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响和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卡迪斯圈出几处异常,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核对意见。
伊万德正在享受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好像已经偷偷睡着了一样安静。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卡迪斯翻到第十九页的时候,忽然轻轻“啧”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陛下以前可从来没觉得我适合干这些。”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抱怨一句天气,“有一回我在他面前多看了两眼军需报表,他让我别碰。”
“他的亲信还觉得布拉托迪能干领空督察的活呢。”
反正此时没有第三只虫在,伊万德丝毫没有给皇帝留面子。
他没有把话说尽,不过卡迪斯听懂了。
——让飞一百米都费劲的关系户去管领空,这种虫的判断,价值不如一根成年香蕉。
卡迪斯没接话。
他盯着纸页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笔尖停在同一个地方已经很久了,他不动声色地把那处标注写完,然后翻到下一页。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伊万德左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