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的脸并不冰冷,她的躯体有着真实的人类温度和触感。摸上去活像经过阳光炙烤的黄土,带有一切自然安和的气息。
云台垂下眼睫不动弹,她能感受到那只冰凉指尖的颤动,等她再抬头一看,桓均已经把手缩回去了。
云台继续闭眼,清明虔诚的思绪可以让她更好感受到娘娘的召唤,至于那些打搅她的。
“请你到旁边去,挡住我的阳光了。”
桓均挪到她旁边的树荫下,其实这块也没什么阴凉,这树早已死亡只剩干枯的树枝斜斜挂着。
桓均闭起眼,冷风刮过他的面庞,带来一丝轻微的叹息。
他骤然睁眼,身旁的云台还跪着,耳边的叹息声却越来越大。
桓均不悦皱眉,目光落到主殿处。满山云雾忽然散去,肃穆的黑石大门开启。
一股阴寒气息迎面而来,刹那间万鸟悲鸣,谷中凄声不绝。
鸟儿们纷纷振翅,一个个不要命似涨飞上主峰,密密麻麻在上空盘桓。混乱的鸟语越来越清晰,奇怪地组成一句话。
“那。。。里。。。去。”
云台怔愣,这并不是娘娘召呼她的方式。她也从未见过主殿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一时间,各种鸟羽纷纷落下。云台随意捡起一根,那里幽幽传来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声音。
“云台,你在外面候着。”
是了,这才是给她的生音。云台又捡起一根,内容还是一样的。
她一时不知所措,攥着两根羽毛站在原地。
桓均同她擦肩而过,迈向主殿大门。而她似乎只能以这种方式观望别人前行。
桓均朝前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云台还站在原地。他一把掸开她手上的那两根羽毛,“你怎么不走。”
云台顺势抱臂倚在树上,“我不和你进。”
“那。。。”
“我会自己进去。”云台开口,声音同往常一样听不出波澜。
桓均欲言又止,而后独自一人进了漆黑的大殿内。
门口的云台席地而坐,摸摸旁边石头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总有一天会的。。。”
她补上那句话。
。。。
云台在外面等了一个下午,娘娘没有给她传话,桓均也再没有出来。她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不知所思。
她等累了,索性就化成块巨石躺在地上。她左手边的地方是老树,右手边就是原来牡丹的位置。
她就在此处躺了百年,也许有千年。老树还活着的时候会一直重复念叨一个人,起初云台也不明白它到底在说什么。等到老树被雷劈死,她又机缘巧合得化人形后,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它在感谢炎帝的大女儿,那位手植牡丹的神女。
在老树尚能说话的日子里,它每天只重复几个词。
妹妹,海,谢谢。
女娃亡命东海化身精卫,衔尽陆中山石枯木独独不动玉殊一石一木,无非是因为这朵阿姊手植的牡丹。
这会是什么情感,云台神游天际,她几乎下意识想起了清河徐家人。
那种复杂炽热的爱愤曾让她困惑退缩,可是那又是如此刻骨铭心的存在,以至于当云台想起她们,总是先想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她沉默地想:丑态毕现,但我永不会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