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空洞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嗒",像棋子落在石板上。那一瞬间,所有蚀徒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冲向顾湮,而是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那身影比蚀徒高出一头,轮廓与人相似,但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灰白色液体,像被融化的蜡浇铸而成。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立的裂痕,裂痕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庚的秤杆无声地出鞘,秤盘上的指针剧烈摇摆。
"称不出来。"他低声说,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紧张,"它没有重量。"
顾湮盯着那个身影。背上的残壳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蚀主。"她说出一个词,不是猜测,是确认。
那身影停在三丈外,裂痕里的光微微闪动,像在打量她。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不是从裂痕里传出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无数根弦同时被拨动:
"拾阶者。四道灰纹。你背上的壳,是从哪里来的?"
顾湮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个蚀主,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认识我?"
蚀主沉默了一瞬。那道光裂痕闪烁了两次,像在思考。
"我认识你背上的东西。"它说,"那是我的。"
庚的秤杆一沉。他低头看去,秤盘上的指针指向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刻度——一个负数。
"你背上那玩意儿——"庚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它的一部分。"
顾湮的手指在铜镜碎片上收紧,指节发白。背上的残壳正在变沉,沉得像要嵌进她的脊椎里。
"放下它。"蚀主说,"我放你走。"
顾湮没有动。她低头看着铜镜碎片,镜面里映出她自己的脸,以及身后那具残壳模糊的轮廓。残壳的背部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形状和她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说:"你说它是你的。那你为什么不要它?"
蚀主没有回答。
"因为它太重了。"顾湮替它回答,"你称过自己,发现少了一块,但你没胆量把它装回去。"
蚀主的裂痕震颤了一下,那道光骤然熄灭。
庚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你疯了。它生气——"
"它生不了气。"顾湮说,"它没有重量。没有重量的人没有愤怒,因为愤怒也需要秤。"
她抬头,直视那道重新亮起的光:"你切下自己的一部分,是为了不称自己。但你忘了,切下来的东西会记得自己是谁。"
蚀主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而是从那道裂痕里,像一个人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你想做什么?"
"合作。"顾湮说,"你有蚀徒的网,我有拾阶者的路。你要过这道阶,我也要过。你身上缺的那块在我背上,我不还你,但我可以帮你走完这一程。"
庚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像牙疼。
"你疯了。"他低声说,"你在跟一个没重量的东西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