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拼图落下——张昊海马体里的虚假记忆模块被一层一层剥离,亮蓝色的真实记忆像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猛地弹出来。
张昊的眼睛里的浑浊像退潮一样散去。
他看到了陈默的脸,满脸是血,右眼像一盏银色的灯。
“……陈默?”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陈默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餐桌腿上。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人用搅拌机搅过,眼前的画面在旋转,耳朵里嗡嗡响。
“你他妈……终于认得我了。”他喘着气说。
张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刀。他的记忆断断续续——上一秒他还在和陈默聊天,下一秒就发现自己拿着刀。中间那一段是空白的,像被人剪掉的胶片。
“我……我刚才是不是要杀你?”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你没杀成。”陈默躺着笑了一下,血从他的嘴角和鼻孔一起往下淌,“我闪得快。”
猎犬走过来,一把拉起陈默,同时用脚把刀踢到墙角。他警惕地看着张昊,手里的□□没有放下。
“他是谁?”猎犬问。
“我兄弟。”陈默说,“高中的。被修正会洗脑了,我刚才把他洗回来了。”
猎犬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但没有再问。
外面响起了警笛声。有人报了警。
“走。”猎犬架着陈默往外走。
张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他突然跟了上来。
“我跟你们走。”他说,“我要知道这两年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换了一个安全屋。这次在东五环外的一个老旧小区,房子是猎犬一个退伍战友的,空置了很久,积了一层灰。
小舞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陈默满脸是血地进来,她的脸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去拿急救包。
陈默坐在沙发上,让张昊也坐下来。
“你跟我说说,你还记得什么?”他问。
张昊双手交叉,指节发白:“我记得……两年前有人来找我,说是一家科技公司,要我去美国做数据分析。工资很高,包吃包住。我当时刚被裁员,就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到了美国,被带到一个实验室。他们给我做了体检,说需要‘神经适应性测试’。我躺在一个机器里,头上贴了很多电极。再然后……我的记忆就断了。我只记得一些碎片——有时候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有时候发现自己在手机上和人聊天,但我完全不记得聊过。有一次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水是冰的,手腕上有针孔。”
张昊撸起袖子,小臂内侧确实有几个细小的针孔疤痕。
“他们在我身上做实验。”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我的身体是我的,但我的脑子不是。他们可以随时‘开机’我,让我做任何事,然后关机,把我像工具一样放回架子上。”
陈默没有说话。他把从回溯接口里截取的那段神经信号图用平板展示给张昊看。
“这是你大脑里现在的状态。蓝色的部分是真实的你,红色的部分是修正会植入的后门。我刚才帮你把后门代码暂时静默了,但它还在,随时可能重新激活。要彻底清除,需要更高级的工具——那套工具在修正会的主服务器里。”
“所以你要去偷?”张昊问。
“不是偷,是借。”陈默擦了擦脸上的血,“用完了还。”
张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默的眼睛——银色和黑色交织的瞳孔,像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我帮你。”他说,“我对修正会的内部结构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虽然我的记忆断断续续,但我记得他们的服务器架构、安保系统、换班时间。我可以画出他们北美数据中心的地图。”
猎犬插了一句:“我们现在在中国,北美太远了。”
“那就先从中国的分部开始。”张昊说,“修正会在北京有一个地下实验室,就在朝阳区。我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画面——一扇银色的门,门上有编号:-BJ-001。那是他们在中国的核心节点。陈默的父亲,很可能就在那里。”
空气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