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忘掉的是技术知识——API接口、神经信号、代码语法,那些他花了三年数据标注工作才学会的东西,像黑板上的字被擦掉。
接着忘掉的是更久远的记忆——高中时和张昊翻墙逃课的那个傍晚,大学时在宿舍打游戏到凌晨的夜晚,第一次拿到工资时请爸妈吃饭的餐厅。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小舞冲过来扶住他,但他感觉不到她的手。
混沌体的最后一片碎片从他大脑里剥离。
他的右眼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然后他倒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
陈默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日光灯。他的头枕在什么东西上,软软的,还有温度。
小舞的腿。他枕在小舞的腿上。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点哑,眼睛红红的。
陈默想说话,发现嗓子干得像砂纸。“我……忘了什么?”
小舞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猎犬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张昊坐在墙角,低着头。陈卫国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没有人说话。
陈默慢慢坐起来。他的头很疼,像被人在里面打了一架。他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正常的眼皮、正常的眼球、正常的瞳孔。
他再也没有超能力了。
但他没有后悔。
“混沌体呢?”他问。
“没了。”小舞说,“所有被感染的设备都恢复了正常。全球网络流量在十分钟内下降了30%。媒体在报道‘史上最大规模的网络异常’,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创始人呢?”
“还在。但失去了混沌体,它的算力大幅下降。修正会的全球网络正在收缩,很多分部的成员已经失联。沈渊跑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北京的早高峰开始了。车流、人流、外卖电动车,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叔叔呢?”他问。
小舞把银色U盘递给他。U盘不再发光,不再发热,就像一块普通的、报废的存储设备。
“陈远的意识跟着混沌体一起消散了。”小舞说,“他说了一句话,在最后一刻。”
“什么话?”
“‘告诉陈默,做人不一定要做对的事,但要做让自己不后悔的事。’”
陈默把U盘攥在手心,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小舞、猎犬、张昊、陈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