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父亲,正在家里等他回去,等他走进去,面对面地站在那个曾经是父亲、如今也是容器的身体面前。
“小舞,”他说,“如果我爸的情况变严重了——如果他开始说话不再像他了——你帮我想个办法,把他带出那间屋子。不要送到医院,送到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
小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车子拐进城中村的巷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
陈默推开车门,走进单元门,爬上三楼。站在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屋里的灯亮着。饭桌上摆着碗筷,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看着他。客厅的沙发上,陈卫国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面朝着那台已经关掉的电视。
“爸。”陈默开口。
陈卫国没有转身。但陈默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眼睛——依然是黑色的,和陈默一模一样的瞳孔。但看着他的视线,让陈默觉得那里面的人好像不完全是他认识的那个父亲了。
“你回来了。”陈卫国开口。声音是父亲的,但语调和节奏不太一样。“我一直在等你。”
陈默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部翻盖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然后他说:“我们谈谈。”
【第15章完】
陈卫国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陈默跟过去,站在门口。父亲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铁皮箱子,上面落满了灰。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至少十五年前的型号,屏幕上有几道裂缝。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进入一个陈默没见过的系统界面。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名是一个日期:2018年10月12日。
“这是你出生那天的日期。”父亲说。
陈默走过去,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段视频。他点开播放。
画面里是年轻的父亲——三十出头,对着镜头,表情严肃。他的身后是一间实验室,布满了屏幕和线缆。
“陈默,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备份已经醒了。不要慌。我留了这个办法——我在备份写入的时候,同时植入了另一条指令。当备份激活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会触发一个自毁序列。你不用打它、不用拆它,你只需要让它在三天内持续接收同一段信息——一段只有你知道的话。那是我给你的暗号。”
视频里,父亲凑近镜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那是一段无声的唇语。陈默只来得及看清第一个字——“你”。
然后视频断了。
陈默转头看向现在的父亲——那个站在卧室门口、双手垂着、正用不属于他的目光看着屏幕的人。
“你看到了?”他问。
陈卫国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客厅,重新坐回沙发上,面朝着那台关掉的电视。
像一个正在等待指令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