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义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周钦言看不清一个字。
周承义却能流畅念出。
“不管身在哪里,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管我们在不在你身旁,都别忘了,万事有爸妈在你身边,即便你找不到我们,都不要找不到自己,人不能忘本,不要因为失去了谁就自暴自弃,自怨自艾,你打小就是个乐观向上,报喜不报忧的孩子,自己孩子好不好,父母一眼就能看出来,往后是好是坏都说出来,钦言,爸妈总会不在的那一天,或早或晚,生老病死,旦夕祸福,都是人间常事,爸妈陪不了你太久,这辈子我们能为你做的都做了,能给的都给了,你满不满意都不要怨我们,钦言,今天你结婚,爸妈没什么能送你的……”
“嘭!”
“嘭!”
“嘭!”
“啊————啊啊————”
座无虚席从寥寥无几,一瞬间。
周承义倒在孟枝怀里,欲言却止,他缓缓闭上眼,悬在空中的手,坠落在孟枝怀里。
林昌平,林意锦被射中脑门,当场死亡。
鲜血从后脑勺摊开,恍如红盖头,蔓延开来,成了喜床,准新娘倒在那,死不瞑目,注视着不远处椅子上的林昌平。
父女两两相望一道血水从父亲眼中流出。
孟枝,周钦言,以及被吓跑的众人被带回警局。
警局内,孟枝状似痴傻,拘留几日后再审,周钦言一一回答清楚,滴水不漏,亲戚众人添油加醋地也说了不少。
没了,什么都没了。
周钦言孤魂野鬼般走在回家路上。
辛莹就在他身后,只要他回头就能看见。
回家的路很长很长,长到他一辈子都走不回去了。
天亮到天黑,滴水未沾,公交站牌停下,坐了会儿,一瓶矿泉水递到他跟前,他抬头,辛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视线向下,陌生的着装,周钦言从没见过她穿,小清新的装扮,陈思明的风格。
辛莹的胳膊举得有些酸了,周钦言一直不去接。
“辛莹,我是不是很可怜?”
辛莹不讲话。
“我可怜,你才愿意接近我,一直都是。”
“周钦言,你怎么就可怜了?你还有妈妈,还有陈思明,把手底下的车卖了,你那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你怎么就可怜了?”
“可我没有你啊。”
“你已经把我绑架了啊,你为了我付出那么多,还不够让我以身相许?那我可太不知足了。”
“辛莹你愿意吗?”
“没有不愿意的理由。”
你没有伤害我,没有亏欠我,没有对不起我,我没有离开的理由。
但往后请你务必要这么做。